“师父,半年内观内弟子行止记录已汇总完毕,请师父过目。”
玄诚真人缓缓睁开眼,接过那本违纪簿。
自谢云衡请示将掌事交由傅云渊打理后,最初簿册厚重,违纪事由五花八门,可见往日松弛。近年来,违纪记录明显减少了许多,这让他对傅云渊颇为认可。
他随手翻开,目光快速掠过前面几页。果然,记录在案的几名普通弟子,违纪不过是晨课稍迟、诵经不专注的小过,后面附着傅云渊依规做出的不偏不倚的惩戒。然而,当他翻过这一两页,看到后面那占据了簿册大半篇幅、密密麻麻的记录时,他捻着胡须的手顿住了,眉宇间陡然皱起。
那上面的名字,只有一个——谢云衡。事由千奇百怪,触目惊心。
甲戌日,酉时三刻,私下山门,彻夜未归。依规,鞭二十。
戊子日,私携外物回观。依规,板二十
乙未日,包庇违戒者,代为受过,罪加一等。依规,鞭四十,跪香七日。甲申日,谈及世俗娱乐。依规,誊写经文百变,面壁三日。
......
最新的一条,墨迹尚新:半月前,私自下山,归时携一不明来历孩童匿于观中。由师父亲惩。
一条条,一列列,记录着谢云衡自卸下掌事职责后,一次又一次违规的行径,以及随之而来的、越来越重的惩罚。板刑、鞭刑、禁足、劳作、面壁……几乎成了他的家常便饭。可每一次受罚后,他看似顺从,伤势稍愈,便又故态复萌、甚至变本加厉。
傅云渊深知,这违纪簿记录在案的,恐怕只是他的大师兄这些年所作所为的零星半点。这些只是谢云衡偶尔疏忽,或是不愿牵连他人而不得不留下的痕迹。可能有更多、更出格的事情无从记录,也无法追查。
玄诚真人的呼吸渐渐沉重起来。良久,他将簿册缓缓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阁内格外清晰。他没有看傅云渊,目光投向窗外,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沙哑:
“云渊。”
“弟子在。”
“那孩童……为师记得,月前已命你亲自遣送下山。此事,可已办妥?”
那日,傅云渊奉师命,确实将那沉默而冰冷的孩子送出了山门,看着他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下山的小路尽头。他回转复命,言之凿凿已妥善处置。他确信自己亲眼所见,绝无差错。
“回师父,弟子亲眼所见,那孩童已下山远去。弟子曾暗中观察数日,未见其返回踪迹。”
傅云渊语气肯定。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转身回观复命。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山路旁的密林悄然闪出,正是当时本该在寒潭禁闭的谢云衡。他屏息蹑手蹑脚在那小小身影之后,直至傅云渊确认已经离开,周围再无他人。然后,他迅速上前,一把将他抱起,将他重新藏匿于清虚观中那件偏僻的废弃柴房中。
“嗯,办妥了便好。那厮戾气深重,非我道门清净之人,远离乃幸事。你且退下吧。”
“是,弟子告退。”
傅云渊躬身行礼,稳步退出清修阁。
他因向师父汇报观内事务,已耽搁至夜晚。傅云渊素来勤勉,今日的功课尚未完成,他略作沉吟,便提起剑,转向通往后山的小径,走向他常练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