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俱乐部里,今晚没有往常的喧闹。留声机沙哑地播放着一首歌,那旋律哀婉缠绵。
《莉莉玛莲》。
在门口,那个年轻的哨兵,
我们站在那儿,仿佛相依为命,
都想装作,像从前那样,
一起等那同一盏灯。
歌声在烟雾缭绕的空气中流淌,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漫过每个军官的心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举杯。有人低着头,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有人望着窗外巴黎沉沉的夜色,目光仿佛已飞越千山万水,回到了莱茵河畔或巴伐利亚的小镇。
一个脸颊带疤的老兵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鼻孔喷出,模糊了他眼中的情绪,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粗嘎。
“该死的战争……我想我老婆了。”
他旁边一个更年轻些的中尉,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磨损的照片,上面是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眼神柔软得与他的军衔格格不入。
“我走的时候,小家伙还不会叫爸爸……现在,应该会跑了吧。”
“谁不是呢……”
另一个少校叹了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火辣辣的液体似乎也无法驱散那从心底泛起的寒意和思念。
“在这里穿着这身皮,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真想回去,守着我的农场,听风吹过麦田的声音,比听这炮火声舒服一万倍。”
“谁不想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不知是谁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德语说出了这句充满东方乡土气息的俗语,却意外地引起了在场许多人的共鸣。他们不是天生的战争机器,他们也曾是丈夫,是父亲,是儿子,是渴望安宁生活的普通人。
《莉莉玛莲》的歌声还在继续,唱着所有士兵共同的等待与忧伤——
无论我做什么,无论我去哪里,
你都会站在街灯下吗,莉莉玛莲,
我永远的莉莉玛莲……
弗雷德里希·兰登独自坐在惯常的角落,没有参与那些低语。他手中拿着酒杯,却没有喝。他听着这首歌,听着同僚们压抑的乡愁和对结束的渴望,灰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他想起了爱琵伽问他是否喜欢战争时的眼神,想起了自己那句“希望战争结束,越快越好”。
是啊,越快越好。
如果他活下来了,他想他会干脆在巴黎用自己存了不知道多久的马克买套房,方便和爱琵伽在一起。然后他会和爱琵伽结婚,给她名正言顺的位置,不用再看她被非议,她也不用再痛苦……
她记得你步伐,脚步多温柔,
长夜难耐但她已记不清我面容,
要是我遭遇了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