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因为我是女人吧,我从没这么想过。其实我一直在思索凶手的情况,是怎样的人,又因为什么杀了入江悠斗。是不是有人遭遇了和我儿子一样的厄运,遗属为了报仇雪恨而痛下杀手?直是这样的话,不是很悲哀吗?人江悠斗至死都没有任何反省,儿子的离开也没有丝毫意义。”
神谷良美的语气中听不出一点儿虚伪,她眼中闪烁着真挚透彻的光芒。新田感到自己胸口发热。“但是您很快就发现事实并非如此,幽影会成员们身边陆续发生了同样的事。”
“我非常困惑。如果您已经问过其他人,那么我想您也知道,我们曾在网上讨论过这些案件和凶手的身份,但大家都一无所知。就在那时,我们得知长谷部奈央准备前往美国,而动身前一天她会住在东京柯尔特西亚大饭店。”
“于是您就打算也住进来。”
“我没有什么犹豫的。就算住进来我也做不了什么,而且凶手的目标本来就不只是长谷部奈央。我想或许能在这里见到凶手,对方也可能会注意到我,进而主动接近我。我是这么期待的。”
“期待……您想见到凶手吗?”
“我想见他,还想和他聊一聊。”
“您想聊什么?”
“首先我想知道他行凶的理由,然后我想说:如果你是因为同情我们才这样做的,那就大错特错了。”
“怎么错了?”
“杀死一个人并不等于对其处刑。刑罚必须伴随着受刑者的反省,能否直面自己的罪行才是最关键的。关于人江悠斗,我想知道的就是这一点,但已经永远都不可能了。”
神谷良美的声音回响在房间中。这是她第一次流露出强烈的情绪。或许是有些不好意思,她立刻低下了头。“对不起,我声音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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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田思考了片刻,从内侧口袋里拿出手机。
“发现入江悠斗的尸体后,我们彻底调查了他的日常活动,结果发现了一件怪事。根据他手机里的定位信息,每到周六傍晚,他都会在家附近的街道徘徊大约两个小时,不进任何店铺,只是一个劲儿地走。他有时会在某个地方停留好几分钟,因此看起来也不像是在健走。也有人猜测他是在散步,但我不太认同。二十四岁的年轻人每周六都在家附近散步,这似乎不太可能。”
神谷良美困惑地听着,不知道新田要表达什么。
“直到最近,我才明白入江这一行为背后的含义。我亲自走了那条路很多次,终于注意到他停下来的地方有个共通点,那就是步道上有这个——”新田把手机画面转向神谷良美。
神谷良美前一秒还在恍惚地望着画面,下一秒便突然瞪大了双眼。她大口呼吸着,一只手捂住了嘴。
“正如您所见,是盲道。入江悠斗总是沿着铺设了盲道的路段徘徊。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们很快便找到了目击者。据那人说,总有个年轻人把停在盲道上的自行车一辆辆移开。我们给那人看了入江悠斗的照片,确认了就是他。”
“停在盲道上的自行车……”
“您已经明白了吧?入江悠斗没有忘记自己犯下的罪行,从心底感到追悔莫及。将文和推入死亡,他已经无法挽回,因此至少不能忘了文和对他的提醒。他尊重文和的正义之举,并用这一行为表达自己对文和的敬意,我是这么认为的。”
“能给我看一看吗?”
“请。”新田递出手机。神谷良美凝神望着画面,红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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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像对山岸小姐说过吧,憎恨这种东西只是人生沉重的负而卸下负担的方法只有一个,不过您连那个方法都没有了。”
“山岸小姐?啊,是那位女士吧。是的,我是这么说过。”
“卸下负担的方法,应该就是原谅吧?您一直在等待能够原谅入江悠斗的那一天。”
神谷良美抬起头,泪水充盈在眼眶之中:“您说得没错。不过,如今我终于能向前迈出一步了。”
‘真是太好了。”新田递上了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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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紧了,本来就是擦伤。”尚美甩了甩右腕。
“很抱歉,也没能去医院探望你。”
“没什么可探望的,我只有事发那天在医院里,而且只待了半天。”
“我又给你添了大麻烦,真抱歉。”新田轻轻低下头。如果不是周围有人,他其实是想下跪道歉的。
“不,新田先生,必须道歉的是我。听说你要辞职——”
新田抬起头:“你是听谁说的?”
“两天前稻垣先生来见总经理了。”
“管理官吗?”
“他是来道歉的,还提到你提交了辞呈。”
“这样啊。”
“是我的错吧?”山岸尚美露出悲伤的目光,“我帮了倒忙,还受了伤,让你不得不承担责任。”
“不是的。”
“但是——”
“那时…”新田说道,“如果你没有冲进房间,泽崎奈央可能就死了。如果事情变成那样,我也必须递交辞呈。明明在追查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却在逮捕之前就让凶手死了,对负责人来说这可是最严重的失职。多亏了你,我们才避免了最坏的结果。”
“听到你这么说,我心里多少轻松了些,可是……”山岸尚美沮丧的表情并未消失。
新田改变了话题。“话说回来,既然管理官都来了,总经理找我又有什么事?他说有事要拜托我,不会是让我道歉吧?”
山岸尚美苦笑着摆了摆手,“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