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上英雄找到竹内善的时候,竹内善正骑在一个男人的背上,抓着其的头发和脑袋就把人脸往地砖上撞,而地上还或趴或躺地倒了好几个人。
他看见竹内善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仿佛整个人已经飘到了宇宙之外。
可把人的脑袋往地面撞击的动作却完全不停。
回过神来后,他已经大步奔上前去,抓住竹内善的手臂和肩膀阻止了他。
“不要再这样做了。”
他想,少年犯究竟为什么会变成少年犯呢?
“……小善。”
在犹豫着念出这个名字之时,他看见竹内善缓缓抬起头来,沾染血迹的脸庞微动。
他能看见少年原本整洁干净的新衣服因为打架而重新被撕破,青紫和红血交织在这白皙的肌肤表面,新伤和旧伤混杂不堪,是如此的触目惊心。
可它们的主人却眼神逐渐清澈,与那带着点点粉泽的双唇一起,给予他沉重一击。
“我的英雄。”
少年仰头望着他,眼角悄然无息地滑下泪水。
“您终于来了。”
他看见他露出了笑容。
……
……
……少年犯,究竟为什么会变成少年犯呢?
好像隐约捉摸到了线索。
出于某种不可去深思的原因,也是为了竹内善着想,井上英雄并没有把那几个不良少年抓回警视厅,而是带着虚弱的竹内善回到了其的家里。
就在他从柜子里找出了医疗箱,提着它走进房间里准备给竹内善处理伤口的时候,他见到这个孩子正趴在床边往床底伸着手臂,看起来好像在摸索着什么东西。
“找到了。”
竹内善拿出那个东西,重新直腰,抬眸发现了他站在门口。
而他则发现了竹内善手中拿着的到底是什么。
以至于他怀揣着一颗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感到紧张难过的心脏,慌张地走过去一把夺过了那个瓶状物。
安眠药。
“井上先生?”竹内善满脸不解。
明明看起来是那么的单纯善良,就像这孩子自己的名字那般。
是名为善的孩子啊。
井上英雄握紧安眠药瓶,忍住这股汹涌而动的酸涩心情,半跪下身来与竹内善对视。
“不可以这样做。”井上英雄没有询问这瓶药是从哪里得来的,“可能会一觉不醒的。”
想要把全部的温柔献与这个可怜的孩子。
可是这孩子却歪头,更加不解地说道:“这是能让我忘却一切烦恼的东西呀,先生。”
“……”井上英雄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是谁告诉你的吗?”
闻言,竹内善顿了顿,双眼无神了一瞬。
井上英雄捕捉到了这一瞬。
“没有。”竹内善喃喃道,“只是以前……我经常会看到妈妈吃这个,她睡着了就不会再感到难过了。”
“但是醒来之后,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井上英雄无言以对,只能抱住竹内善,将这具瘦弱而又安静的小身躯纳入自己的怀里。
他只能握紧这瓶安眠药,对他干哑道:“不可以再这样做了。”
“小善。”
他终于直面了这种无法抑制的感情。
是对于弱小的怜悯,是对于天使的爱慕。
全部都是对于善的憧憬和守护。
为了这样越燃越烈的正义感,井上英雄一周以来一直忙于搜查资料,找寻竹内善的身世与过去。他知道善与那个被灭门的家庭并无血缘关系,也知道善那可能虐待过孩子的妈妈还好端端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原本干净纯洁的孩子被从母亲的身边拐到了另一个陌生扭曲的地方,陷入了泥泞与苔潭。
之前好友所说的那些话语,伴随着那天逮捕灰谷兄弟时竹内善那又哭又笑宛若癫狂的模样,再度浮现于心间。
他知道竹内善从前被新的家人无休止地侮辱伤害,还有其之后在少年院的悲惨遭遇。
所以他现在明白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少年犯就是因为如此而成为了少年犯。
再一次找到竹内善时,井上英雄看见其躺在地上,周边围着好几个不良少年。
他们憎恶而又轻蔑地殴打着孤零零的竹内善,在他被撕烂衣服而露出的皮肤上写下辱骂的文字,甚至想要做更多恶心肮脏的事情。
竹内善没有反抗,面无表情地躺在那里,安静而又沉寂。
仿佛死人一般。
在井上英雄救下竹内善之后,他问他,为什么不反抗呢?
这孩子是怎么回答的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