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夫,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柳全生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医者叹了口气:“这孩子先天不足,气血两虚,老朽行医五十载,从未见过如此羸弱的婴儿。恕我直言……怕是活不过一岁啊。”
妇人闻言,发出一声压抑的啜泣。柳安紧紧抱住怀中的婴儿,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都传递给她。
柳全生忽然想起祖父临终前说的话:“一切都有定数。终究敌不过天命!”
“不,一定还有办法……” 柳全生喃喃自语地看向窗外,眼神中刚闪过一丝光亮,便迅速被愧疚所取代,“可是……白鹿恩人已经帮我良多,我怎能再奢求呢。”
白露悄悄退后,心中已然明了。那个婴儿一定是柳全生的孙辈,而且命在旦夕。她在雪地中沉思片刻,突然想起了一个古老的传说——幽月谷中的芝灵草。
传说中,芝灵草五百年一现,能活死人肉白骨,是妖族至宝。但幽月谷是狼妖领地,擅入者死。白露犹豫了,她修行百年,从未与狼妖有过冲突,这次若去盗草……
屋内传来婴儿微弱的哭声,像一根细针刺入白露的心脏。她转身向最危险的深山奔去。
幽月谷终年被迷雾笼罩,谷口散落着不知名动物的骸骨,警告着每一个靠近的生灵。白露在周身布下一层隐匿气息的结界,然后小心翼翼地踏入谷中。
谷内的雾气带着腥甜的味道,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无声无息。白露凭借妖族天生的方向感,向谷中最阴冷的地方前进——那里是芝灵草最可能的生长地。
突然,一声低沉的咆哮从雾中传来。白露浑身一僵,看到两盏幽绿的光点在雾中亮起——是狼妖的双眼!
“擅闯者死!”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雾中回荡。
白露后腿一蹬,向声音相反的方向冲去。身后传来愤怒的嚎叫和急促的脚步声,至少有五六头狼妖在追赶她。
白露拼命狂奔。突然,一股奇异的香气传来——清冽如晨露,又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是芝灵草!就在左侧的岩缝中!
她骤然左转,果然看到一株通体晶莹的七叶草生长在岩缝间,叶片上还挂着露珠般的灵液。白露一口衔住草根,用力一扯——
“吼!”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在耳边炸响。
白露还未来得及转身,一阵剧痛就从背部传来。锋利的狼爪撕开了她的皮毛,鲜血立刻浸湿了银白色的毛发。她强忍疼痛,死死咬住口中的芝灵草,借着狼妖一击的冲力向前奔去。身后的狼妖紧追不舍,但白露知道,只要冲出谷口,它们就不会再追。
一支毒箭突然从侧面射来,擦过白露的前腿。她踉跄了一下,但立刻调整步伐,继续向前冲。第二支箭射中了她的后腿,第三支擦着耳朵飞过。毒素开始在血液中蔓延,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但她死死咬住口中的芝灵草。
她一个飞跃冲出了谷口。如她所料,狼妖们在谷口停下,发出不甘的嚎叫。白露跌跌撞撞地跑出一段距离,体力不支,倒在雪地中。鲜血从多处伤口流出,在雪地上绘出一幅凄艳的图画。白露艰难地抬起头,确认口中的芝灵草还在,才稍稍安心。
白露取出随身携带的一小瓶灵露——这是她百年修炼凝聚的精华,本打算用来突破修为瓶颈的。她毫不犹豫地喝下一半,另一半倒在伤口上。灵露入喉,一股暖流立刻流向四肢百骸,暂时压制了毒素的蔓延。
当白露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来到柳全生的小屋时,天已蒙蒙亮。她用最后的力气叩响了后门,瘫倒在雪地中。
当柳全生拨开门闩时,惊呼卡在喉咙里——白鹿侧卧在染血的雪堆里,后腿插着的箭杆泛着幽蓝荧光。三道横贯背部的爪伤深可见骨,翻卷的皮肉上凝结着黑色冰晶,随着呼吸不断剥落。最触目惊心的是它口中那株芝草,碧绿的叶脉里流淌着金丝般的光晕,竟将周遭三尺积雪都映成了翡翠色。
白露见到柳全生,口中吐出一团柔和的白光将芝灵草包裹其中。草叶在白光中渐渐融化,最后凝结成数颗珍珠大小的碧绿色丹丸。
“快、把这鹿灵丹喂一颗给孩子,”白露强撑着说。
这声音像山风穿过空竹,却惊得柳全生倒退半步。
“得罪了。”柳全生突然深深作揖,捧起鹿灵丹的指尖微微发抖。
当白露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柳全生家的客房里,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包扎。窗外,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试着动了动,全身的伤口传来尖锐刺痛,但比之前已经好了很多。这时,门被轻轻推开,柳全生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恩人你醒了!”他惊喜地快步上前,“别动,伤口会裂开的。”
白露虚弱地笑了笑:“孩子……怎么样了?”
柳全生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多亏了你带来的灵药!小莲服下后,脸色红润了许多,居然能安稳地睡上一整觉了!”他激动地攥紧双手,“恩人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
白露摇摇头:“恩公你救过我的命,这不算什么。”她顿了顿,“那孩子叫小莲?"
“嗯,柳心莲。”柳全生苍老浑浊的眼中满是柔情,“李大夫说,小莲不仅能活下来,还可能比一般孩子更健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