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枫:“殿下宅心仁厚,竟会为我们这等下人亲自挑选墓地,丹枫真是感到惶恐了。”
斐慈:“本王从未将你们当作下人。齐郎和卫郎待本王不薄,他们为本王而死,是本王安排不周。你们待本王好,甚于本王的兄长。”
西岑忽然跪在地上,拼命摇头:“殿下你这样说就折煞我们了。我们是殿下的近卫,自然要拼尽全力保护殿下!”
斐慈:“本王这次出去,就不应该带上齐郎和卫郎,他们不会武功,是本王害了他们……”,他长叹一口气,白瓷般华美的面庞竟落下两行清泪,濯得面庞越发秀丽。
见到斐慈落泪,一行人瞬间慌了阵脚,全都跪在地上。为首的丹枫劝道:“殿下,现在是凌霄的非常时期,殿下切勿忧思过甚伤了贵体。”
无妄在树下偷偷看着,心想道:“慈哥哥果然还是我心中那慈爱温柔的慈哥哥,可他和他的乳母是怎么回事……我应该问他吗?”无妄想得入神,无意踩到了一个树枝,发出吱嘎一声。
敏锐的丹枫立马拔剑飞向槐树,树下的无妄轻巧一躲,抱拳道:“是我,丹枫哥哥。”,丹枫见是无妄,赶紧反手收剑,关心道:“是你!没伤到你吧?”无妄笑着摇头。
见无妄来了,斐慈有点惊愕。他四处张望,见无妄孤身一人,紧张问道:“你怎么一个人来了这里?夕岚、泉儿他们呢?你一个人上山很危险的你知道吗?!!!”
无妄从袖口拿出一抹丝帕,轻轻给斐慈拂去面上泪痕,安慰道:“我哪有事。从前在君靖山我都是一个人到处打猎的。”,他给斐慈擦干净脸,又补充道:“好啦,他们就在不远处呢。我刚是和他们坐马车来到这里的,你别担心我。倒是你……怎么哭得像个花脸猫似的,一点哥哥的样子也没有。”无妄第一次见斐慈流泪,从前还以为他是一个厚脸皮的俊无赖,没想到他和自己一样,也是个性情中人。
斐慈弯着食指抹去眼角泪珠,笑道:“能得到无妄你的关心,我掉几滴眼泪算什么。你累不累?我们去旁边坐一会儿吧?”
无妄正好想问问斐慈一些事,能单独待一会儿也好。他点头答应,跟着斐慈来到一个旧亭子里。繁密的凌霄花遮蔽了亭子,四周断断续续传来虫鸣,那鸣叫声莫名将无妄的思绪携远……
桦娘在自己的记忆里,是一个无比温柔待自己万般好的亲人。他们虽然没有血缘上的关系,可却比一切都亲,无妄最爱的就是苍宿和桦娘。他以为天下人待自己乳母的感情应当也是这般厚重。
无妄咬了一口斐慈递来的烤饼,嘟嘟囔囔问道:“我有一件事想问你……不过我问了你,你不能生气哦。”斐慈是太子,若是真的生气了应该很可怕吧……
斐慈瞥了一眼认真吃东西的无妄,仰头望向无际的碧空,轻咳一声说道:“你问吧。是关于我乳母的事对吧?”
无妄赶紧将嘴巴里的饼碎咽下,拼命点头。
斐慈想了想,开口解释道:“我的乳母在我十岁那年,拿着匕首趁我睡觉时刺伤了我,她本想要我性命,可是却一时失手刺错了地方,我这才保住了性命。我的命虽然是保住了,可这件事在宫里还是无意走漏了风声。我给了乳母两个选择,要么她跳井自尽我谎称这是练武时弄伤的,要么我就把这件事彻查到底,但结果肯定会株连九族。为了家人,她选择跳井结束一切……可那一幕也成了我的梦魇,一直跟随了我八年……”
听到这里,无妄这才知道,斐慈肩上那道淡淡的伤疤并不是练武时弄伤的,而是被他的乳母刺伤的。若是再偏一些,就要刺入心去了!那世间上便再也没有慈哥哥了!无妄不禁打了个激灵,抓着斐慈安慰道:“如今一切都过去了,你不用担心她会害你了。她的死也不是你的错,你别太在意。我会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斐慈苦笑道:“但你也不可能永远待在我身边。等任务结束,你还是要回到君靖山当你的苍宿阁阁主不是么?”
无妄没有接话,因为斐慈说的是对的。两人相处许久,已经有了深厚的感情,可在无妄心中最重要的,还是师尊留给自己的苍宿阁。师尊是云游四海去了,又不是魂归九天,总有一天会回到苍宿阁检查自己有没有照顾好师门,无妄可不敢懈怠。
“慈哥哥……所以你的乳母是不是被人指使,所以才对你行凶?坏人找到了吗?”无妄跳过了斐慈的问话。
斐慈点头道:“嗯。我一直知道乳母是别人安排过来的眼线,一直都防着她。”
无妄吓得尾音都颤抖起来:“是谁那么大胆……竟敢取你性命……?!”
“我们下山吧,再不走的话就要天黑了,到时候下山就不安全了。”斐慈拍了拍无妄的肩膀,扶着他起来,没有回答无妄的问题。
随着斐慈回到太子府,无妄担心斐慈心中郁结,而且无妄也想要多多了解斐慈,因此即使在府内也主动要求跟在他左右。
随着斐慈来到正房,里面比想象中要简约得多:金丝楠木架上慢慢摆着古玩、书籍和瓷器,墙上除了挂着武器,还有不少字画,感觉和风流公子的厢房似乎也差不多。无妄看着里面的装饰品,一一想象小时候的斐慈应当是多么可爱的小娃娃。直到……他发现在柜子上架着一把断掉的木剑。
按理来说,他身为太子,这样坏掉的物品应该早就丢掉才是,可为什么还放在这里呢?莫非这木剑对他来说有重要的意义?见无妄在木剑前停留许久,斐慈主动走了过来,开口道:“这是母妃给我做的木剑。”
无妄问道:“那她的手真巧!可是怎么会弄坏了呢?你小时候练武弄断的吗?”想到桦娘也曾经给自己做过不少木剑,无妄一下子就感觉斐慈母妃的形象在心中生动许多。他似乎可以想象到一个眉目如画的慈爱妇人,她手若柔夷,坐在亭子里笑盈盈地为斐慈削木造剑。
斐慈摇头道:“这是父皇踩坏的。他很厌恶我的母妃。”
“这……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吧?不然陛下也不会贸然册封你的母妃入宫。”无妄好心解释。
斐慈抓起剑柄,反复观看后咬牙道:“若他真的怜爱我的母妃,就不会在母妃病危之际,不愿传召太医进宫,害得我母妃白白枉死。”
无妄吃了一惊,从未想过为人丈夫为人父亲,这当今凌霄皇帝竟会无情如此。他咽了咽口水,又安慰道:“我知道过几日是你母妃的忌日,到时候我陪着你一起去祭祀,你也别太伤心了好吗?”
斐慈深呼吸一口气,随后叹气道:“忌日当天,是凌霄的封禅大典,我需要随父皇他们一同去典礼祭天。待封禅大典结束,你我再一同去拜祭她吧。”
无妄微微点头,不知道再说什么去安慰眼前这位曾经熟悉的少年。斐慈的眼睛本是如此明亮,可现在看起来却伤痕累累。看来皇宫中应该藏着一些秘密,也许风流公子当初给的那本《斐氏皇朝秘辛》,里面说的秘密也不完全是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