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濯玉府好好歇息了一晚,次日早晨用早膳时,无妄就听泉儿和栗子在闲聊,说是那昨日来府里闹事的四皇子安王已被陛下禁足于宫内,至少三个月都不得外出。无妄心想道:“这和没惩罚有什么差别,反正那安王在寝宫里也是吃好喝好,什么也不缺。这能叫惩罚吗?那安王带了兵马来到太子府闹事,对他竟然只是小惩大诫。这皇帝真是偏心!”
恼怒片刻,斐慈的声音忽地从背后传来。
“无妄,你用过早膳了吗?我给你准备了新的衣裳,待会随我进宫,我带你去见国师。”
无妄转过身去,只见斐慈换了一身黑绸金丝蟒袍,矜贵非常。平日里醉人的龙涎香又浓郁了几分,还添了一份沉香的厚重。无妄忽地想象了一下,若是抱住他,是不是会香得晕倒?无妄很快意识到这样的想法太不敬,赶紧放下筷子擦擦嘴,回道:“嗯,我吃饱了。我去换身衣裳就随你进宫。”
斐慈给无妄准备的是缇色虎纹的武袍,腰间和两袖均用黑色小羊皮制品包裹起来,干净利落地贴合着无妄的腰肢和小臂。除此之外,栗子还给无妄扎了一个高马尾的发髻。平时丹枫、夕岚他们扎的就是这种发髻,应是宫中近卫规定的发型。
斐慈上下打量,开口道:“你穿上这身衣裳不太像个近卫,倒是比较像个将军。”
“是嘛?”无妄站在灵鸢面前转了一圈欣赏了一番,乐道:“也许我的爹爹或者娘亲是个大将军呢?”
提到这里,斐慈暗了眼色,淡淡道:“凌霄近百年来,也只有我母妃一个女将军。她若是没进宫,应该还是沙场上最骄傲的鹰。”,他叹了口气,望天默然。
见提起斐慈的伤心事,无妄抿了抿唇,上前拍拍斐慈肩膀安慰道:“慈哥哥,你以后肯定会是个好皇帝,你母妃在天之灵,会感到宽慰的。”
斐慈苦笑一声,不想再提及这个话题,骄傲拂袖往濯玉府大门走去,“走吧。我们上车,处理完事情就早些回来,以免错过了宫门落锁的时间。”
无妄检查好自己的衣裳是否穿戴整齐,赶紧跟在斐慈身后,说道:“需要那么急么?若是赶不上,你便留在宫里歇息,我自己回濯玉府就好。你好不容易回京,也应该多和你的亲人团聚才是。”
斐慈冷哼一声,勾唇道:“呵……那地方不待也罢。我更宁愿待在宫外,与我亲近的几位兄长姊妹自会出宫来濯玉府找我,你不必为我担心。”
无妄曾经和夕岚打听过,斐慈是宫中年纪最小的七皇子,除此之外,他还有五个姊妹,但只有一个同胞姐姐。至于斐慈和哪位兄长姊妹相处更亲,无妄就不清楚了。但不管怎么说,他和同胞姐姐关系肯定最好,和四皇兄关系肯定最差。
坐着斐慈的宝马盖车,无妄忽地觉得自己于车中似一只笼中鸟。马车快速穿过宫外排列整齐地像一队兵马似的柏树,待守门卫恭恭敬敬朝斐慈下跪行礼后,十八道宫门在马车身后一一飞驰而过。无妄好奇地抱着灵鸢张望着,却发现通往皇宫的路黑漆漆的,往上看去,原来是那压抑的宫墙几乎高耸入云。
斐慈居住的寝宫名曰“霜刃殿”,倒是很符合凌霄崇尚武艺的风气。里面摆着许多练拳用的木头人,虽然有些残旧,可都被擦洗得干干净净的,正等着主人的宠幸。无妄看得手痒痒,也想去练习一番。毕竟斐慈作为太子,用的木头人五花八门,若是能打上一天,肯定浑身舒畅。不过现在有要事要做,还是忍一忍好了。
随着斐慈进了前厅,里面早早立了一个怪人。
那怪人穿着一身白袍,上面绣满了丹顶鹤的纹样,在心头处点了一抹朱红色。他的乌发黑亮如漆,发髻用一个银制火纹发冠高高绾起,项上戴一串铜钱,挂有玉葫芦等物。最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他戴着一个金制面具。那面具紧紧贴合他的面容,无论无妄从什么方向望去,都无法看清他的脸。那面具似乎有些年头,在额头到鼻梁的地方有一道裂痕,在他两眼之下更是有两道凹痕,莫名像两行泪。无妄只是看了一眼,就已感觉浑身寒毛直竖,好渗人!
“江临拜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金安!”那男子忽然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原来他就是江国师,怪不得可以戴着奇怪的面具在太子殿里出现。他本是太微国的人,又是国师,若是打扮奇怪一些,似乎也说得过去。
被斐慈允了平身后,江临将视线投射在无妄左肩的灵鸢上,礼貌作揖道:“武仙大人,初次见面,久仰久仰。”
“国师客气了……在下不过一介武夫。”无妄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心想也许只有凌霄国的人才会把自己当作上宾。他不敢去看江国师的脸,就如同之前不敢去看重瞳娘子的眼一般。
斐慈见两人客气话聊得差不多,直接坐到主座上呷了一口茶,叹气道:“本王出巡多年,竟一无所获,实在有负父皇和国师所托。”
江临摇头道:“殿下,天机难寻,殿下找不到那人也是再正常不过。这是凌霄的劫,也是殿下的劫,还需时日才能破解。”
斐慈看着门口摆放的狻猊铜壶滴漏,心中更是哀愁。“如今距离限期只有八个月,若是真的找不到那人,难道凌霄真的要灭亡了吗……”斐慈远眺窗外一片祥和模样,很难以想象国师的预言梦会在凌霄国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