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见斐慈昏睡不醒，担心斐慈从此再也不会醒来，哀伤抱斐慈在怀中不停摇晃：“慈哥哥、慈哥哥你快醒来，别睡了！你不能离开我……呜呜……”他轻轻呜咽着，像一头受伤的小兽，我见犹怜。

见斐慈怎么都没有动静，无妄从马车坐褥下翻出苍宿给的铜镜，眼泪啪嗒啪嗒掉落在镜面上，模糊了镜子里的画面。他擦了又擦，怎么都擦不干滴落在铜镜上的泪。少时，无妄抱着铜镜哀求重瞳娘子：“瞳姐姐……师尊说你通晓万物之道，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怎么样才能用这面镜子跑到慈哥哥的梦里？我必须要把他救出来！”

重瞳娘子夺过铜镜，用她青白色的指尖轻抚镜缘，随后五指悬在镜面许寸，忽成爪状闭眼思索许久，不过多时她回道：“不行，这面镜子进入的梦境都是无法选定的。我也帮不到你。”

“可他如今受了伤，又晕了过去……说不定会做梦……若是做梦，那空明就有机可乘了……”无妄喉间哽得难受，不敢再往下说。他埋在斐慈怀中，倾听斐慈左胸口的心跳声，想以此确认斐慈还活着。

重瞳娘子道：“旺旺儿，你莫要慌，方才空明被我所伤，一时半会肯定无法作恶。你这小慈哥哥肯定平安无事。我们先回行馆为你这慈哥哥疗伤，晚些我告诉你一个妙计，可助你在他梦中寸步不离，相伴左右。”

无妄登时欣喜起来，而且重瞳娘子“你慈哥哥”前，“你慈哥哥”后的，一时让无妄面上不禁染上绯色，他攥着袖子嗔道：“瞳姐姐，此话当真？！”

“我什么时候哄过你？那些哄小孩的话我从来不说。”重瞳娘子轻哼一声，语气里明显带了几分宠溺。

无妄擦了擦眼泪，“那就好……谢谢瞳姐姐……等我完成慈哥哥交给我的任务，我便去你那儿为你做事报答你。你不是经常要人帮忙焚香、晒书、摘灵芝么？我可以帮你……”

重瞳娘子冷哼一声，赶紧抢话：“停停停——那时候我早就升仙了。你不用帮我啦！你少说几句不吉利的话，就当帮我了。”

无妄愣愣点头：“那也是……瞳姐姐此行费神助力，到时候肯定要成为天上最厉害的神仙……”

重瞳娘子乐道：“最厉害？那我又不稀罕~那可累了！哎，你别哭了，这个符你拿着，路上你看好他，若是有什么动静再喊我。”

无妄点点头，接过符紧贴斐慈胸口，抱着他一同歇了一路。身上的衣裳之前因渡河湿了大片，如今湿哒哒的又沉又重，只能回到行馆才能更衣了。无妄打了个喷嚏，忽觉脑袋像被灌入一斤铁水，又烫又重，靠着斐慈昏昏沉沉睡着了。

及至醒来，无妄发现自己在行馆的厢房里，衣裳早已被换好，熏得香香的，被窝里还塞了一个暖身子的汤婆子。他打了个哈欠，发现窗外的侍从奔走匆忙，无一人面上带着从容的神色。

无妄一边穿鞋一边往窗外喊了几声：“栗子……夕岚……你们在吗？”

门外一个见过三四次面的侍从匆匆跑进来答道：“回少侠，夕岚大人和栗子他们在殿下的房间里。少侠你醒了要不要吃些什么？小的让膳房做些。”

“不用了……”

无妄其实饿得有些头晕眼花，可他心里哪顾得上那么多，他担心斐慈在睡梦中被空明夺了性命，摇摇晃晃往斐慈厢房那边走去。

侍从扶住无妄，高声担心道：“无妄少侠！你是怎么了？我去喊太医来！”

无妄摆手道：“我没事……我只是有点饿了……殿下现在很危险……你放开我……我要去保护他……“

无妄的回答让侍从有点出乎意料，他愣怔片刻哭笑不得，随后拉着无妄回房，笑眯眯劝道：“无妄少侠，太子殿下早就醒了。少侠你当真是菩萨心肠，饿得发昏还如此关心殿下……那厢来了好几位太医呢，殿下已经没事了。无妄少侠，你稍坐片刻，小的去端些晚膳来。”

听到斐慈没事，无妄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哐当”一下倒在地上。侍从见了急忙把将无妄扶回厢房的紫檀木床上。待无妄简略用完晚膳，无妄便匆匆赶到斐慈厢房，想看看斐慈恢复得怎么样了，顺便晚些时候去找重瞳娘子问问，到底用什么方法可以让自己守在斐慈梦中左右。

“哎哟——我的好殿下呀，你方才被那鸟恶神重重打了一掌，你现在要急着去见无妄少侠干嘛哟？他在那厢好好休息呢。殿下莫要担心了。”西岑高亢的声音弯弯曲曲绕过围墙，直直钻入无妄耳中。

“本王已经无事了！无妄在石髓洞里受了伤，你们找人给他包扎伤口没？”斐慈的声音狠戾霸道，仿佛以往的温柔都是假的。

丹枫道：“殿下放心……桦姑已经为无妄少侠处理好伤口了。殿下如今还是多多关心自己吧。”

斐慈低声念道：“我有你们看着。他呢？你们怎么都来我这屋了，他若是醒来，没人扶他起身怎么办？！”

栗子：“殿下……那我去看看无妄哥哥吧。”

……

无妄起来后根本来不及关心自己，被斐慈这样一提，这才弯了弯手臂，却发现不太灵活。他掀开袖子一看，手臂确实被牢牢裹紧，?裹帘下飘来一阵淡淡药香，不禁心中一惹。

无妄心想斐慈既然已经没事，于是想趁这个机会，多观察一下斐慈平日里到底是个什么脾气的人。他故意躲在花丛中，耳贴在冰凉的石墙上偷听。可刚蹲下没多久，一个熟悉而脆生生的声音就从头顶飘来——

“无妄哥哥，你蹲在这儿做什么呀？”

无妄略显尴尬，只好起身拍拍身子道：“栗子……我方才有点头晕，所以蹲下来休息一下。”

栗子惊得脸色发白，大喊道：“天啊！无妄哥哥你还不舒服吗？我马上去喊太医来！”

无妄忍着手上刺痛赶紧捂住栗子的嘴，摆摆手道：“我没事啦……你之前不是昏过去了么？你好好休息就好，别操心我。”

栗子小心翼翼挽着无妄的手，轻轻晃着撒娇道：“我早就没事啦。殿下仁慈无双，还特意找了太医帮我看身子，我喝了药，现在已经没事了。倒是你呀，无妄哥哥，我听说你手受伤了呢，会影响以后用剑吗？”

栗子的话让无妄放下了心中大石，以往听说斐慈心狠手辣，和名字全然不同。如今听见栗子夸赞斐慈仁慈无双，登时松了口气。他能对一个宫外救回来的小孩那么好，那些恶言恶语指不定只是谣言。

无妄白嫩的脸上泛起一丝绯红，他弯起嘴角乐道：“自然是不影响的。我受过的伤多了去，这不算什么。”他转转手臂，展露自己并没有因为伤势影响活动。

栗子闻言这才轻柔抱住无妄的手，小力拉着无妄往斐慈厢房方向带去。他说：“无妄哥哥，那栗子带无妄哥哥去见殿下吧。殿下他好担心你的手呢！”

无妄打了个喷嚏点头，“好好好，我跟你走。”

栗子见无妄似乎被屋外的风雪吹得发冷，赶紧加快脚步走到前面，跑进斐慈屋内取了一袭狐裘跑出来递给无妄。无妄心中一暖，接过披于肩头，小步走在结冰的石板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