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无妄忍不住问道:“慈哥哥,如今梦疫四起,你父皇母后又是在睡梦中离世的,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斐慈点点头,但又忌惮马车旁有外人在,只是装作悲痛万分,挨在无妄身侧歇息。无妄心思单纯,心想在这非常时期,斐慈的至亲竟因梦疫撒手人寰,真是一波未定一波又起。无妄以为斐慈真的悲痛欲绝,赶紧拥着斐慈好声安慰。斐慈趁机将头埋得更深,似乎要坠入无妄的心湖里。
斐慈在回京路上乖得像个小孩子似的,没有再说什么,他天黑了就歇息,饿了就啃些干粮,对于宫中发生的大事,他没有再透露半句看法。
整队人马日夜不歇,花了三天三夜终于赶到凌安。还未进城,斐慈便远远见到外祖父的“赵”字旌旗在城门处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城墙下站着一字排开的守城兵,手执一面象征凌霄的黑龙旄旗,他们见到斐慈归来,“唰”地一声行起军礼:“叩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万安!”
斐慈从马车下缓缓走下,面容比上一次离京消瘦了不少。他拂袖示意众人起身,四处探望起外祖父的身影。外祖父的旌旗就在这儿,说明他在这儿等着自己。如此看来,宫中发生的事情并不简单。
无妄一见到“赵”字大旗,不由得一惊。先前因为多在斐慈的濯玉府里暂歇,还未拜访过斐慈的外祖父。他与师拥一样都是凌霄智勇双全的将军,虽年纪大一些,但一定也很精神。无妄抱着灵鸢下车,快步跟在斐慈身后。
过不多时,一个身着金甲的中年人背后背着一把重剑快步走了过来。他虽头发有些斑白,但身形矫健,一看就是勇猛威武之将,他单膝跪地,一揖到地:“臣,参见太子殿下!”
斐慈双手虚扶,忙道:“将军请起。“末了他小声说道:”外祖又何必多礼?你我又不是外人。“
赵骁轻轻叹了一口气,觑了一眼斐慈身后的郭侍卫等人,又在斐慈手心快速塞了一片冻得枯黑的叶子,斐慈马上明白那些侍卫原是叶夫人那边的人。没想到叶氏的势力竟扩散得那么快,就连父皇和母后身边的近卫都已经被收买得差不多……但如今父皇和母后都已双双宾天,他们做出趋炎附势的事也不奇怪。
赵骁故意大声说话,用遒劲的声音说道:“殿下,先前老臣派人送去的南境军报……殿下看了吗?“说着,赵骁就挽着斐慈的手往他赵家的马车拉去。
郭侍卫见状赶紧抱拳走到斐慈身前拦下二人,开口道:“太子殿下请留步!如今宫里正等着殿下回去,请殿下先跟在下回去,再与赵上将军商量‘家事’吧。”说罢,早已在城门等着的禁卫军乌泱泱压了过来,似乎并没有给斐慈退路。
赵骁直接将斐慈护在身后,目光灼灼看着郭侍卫说:“近日来梦疫肆虐,南境太微多有异动,太子殿下幼时因调理身子,曾去太微边境小住,知悉敌情,臣只是请殿下到府上小叙片刻,又何必出动到禁卫军?”
郭侍卫正想插话,赵骁直接绕过他来到禁卫军前,对着最前头穿着银甲的将军作揖,不卑不亢开口道:“禁卫司,关于抵御外敌一事可不容小觑。禁卫司放心,今日申时之前,本将军一定将殿下平安送到宫内。“
禁卫司伸手拦下正要出手的禁卫军们,谦卑一拜,开口道:“赵上将军,如今先帝驾崩,四皇子那边又有先帝御笔的遗诏,如今宫中各位大臣正等着太子殿下进宫商讨新帝继位一事。想攘外必先安内,赵上将军应该比在下更清楚。”
赵骁冷冷一笑,肃然一拜道:“禁卫司辛苦了,此事禁卫司确实说得在理。但臣妻忌日将至,念在太子殿下一片孝心,请允臣携太子殿下至宗庙祭拜,以尽孝道。”
百行孝为先,提起要拜祭外祖母一事,禁卫司一时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回绝赵骁。见禁卫司发愣,赵骁直接牵着斐慈往赵氏车马走去,斐慈很快被赵骁手下的士兵别保护起来,被围得严严实实。
禁卫司见太子被赵骁带走,赶紧下马追上。赵骁直接拔出重剑呵道:“老夫世代为将,今日竟连见亲外孙一面都要被你阻扰?他是当今太子,你究竟想对他做什么?尔等是想造反吗!”随着赵骁一喝,他麾下的士兵们渐渐踏着碎步挪了过来,双方交战之态一触即发。
凌安因梦疫一事街上行人寥寥,但被百姓见到他们两方内斗总不是好事,禁卫司只好喝了一声,退队回宫。
无妄没有得到赵骁的邀请,只能回到斐慈原先的马车上,用灵敏的耳力偷听起赵骁和斐慈的对话——
斐慈:“外祖,方才禁卫司说四哥有父皇遗诏……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骁:“传闻是先帝被叶夫人吹了枕边风,叶夫人趁着你不在京城,便让先帝手书了一封诏书,说是要册立四皇子安王为太子。”
斐慈:“父皇做事……怎么跟儿戏似的……”
赵骁:“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这儿耳目众多,我们回府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