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朝空明头上丢掷一枚银镖：“幻梦再美，也终究是牢笼！”

空明被银镖击散，少时化作斐慈的模样——只见斐慈身穿初见那天的墨缎绮服，笑眼盈盈地轻踱到自己身边，含泪抱着自己的手，那手腕上的银铃发出熟悉的脆响：“小无妄，陪我在这里吧。这里什么都有，我们不用再为其他事情发愁了。这里没有人能阻止我们在一起……”

不过一会儿，斐慈的模样又幻化为桦娘的模样，她穿着朴素的葛衣，正靠在炕上缝补衣服，慈笑道：“你呀……练武又把衣裳弄破了，你待会可别乱跑，就留在这里，陪桦娘把衣裳缝好再说！”

无妄眼见斐慈和桦娘都在这里，心神竟摇曳起来。他想起自己自幼被亲生父母抛弃，十七年来他们竟然从未想过找回自己。每次师尊从山下回来，他都忍不住想象，师尊从山下带来了亲生父母的消息。可他等了十七年，依旧杳无音信。

他又想起师尊虽被冠以“白鹤武神”之名，可是之前竟因为杀了人，逃婚远跑到术山之上，说不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至于自己敬爱的桦娘，手上也是沾了鲜血……世上真的有真正正义无暇的人吗？也许在梦里，自己可以虚构无数个完美的师尊、桦娘和慈哥哥……

就在无妄失神之际，师尊将无陵剑送给他时，和他说的那句话，又浮现在自己心头——“无妄，这把剑你一定要拿稳了。这把剑你一旦拿起来，就不能再放下了。师尊送你这把剑，并不是鼓励你杀戮，而是想时刻提醒你——你一定要保持自己的本心，习武是为了强身健体，保护你所爱的人，切勿因为他人之言，陷入虚无的追求当中。”

恍然间，无妄感觉手上的无陵剑发出清脆鸣响，他伸手摸了摸项上温玉安抚自己已被空明搅乱的心神。他凝神静息半晌，拔剑厉声大喊：“破——”

所有的闪蝶被这股剑气炸飞，化为晶莹的齑粉，空明的虚影渐渐消散，耳边空余一阵叹息：“可惜了，你本可以永远幸福的。”

无妄大汗淋漓地从幻梦中惊醒，只听岩洞中一切寂静如常。他攀爬着凹凸不平的岩石往上赶去，只怕师拥在上方出了什么意外。兴许除了自己，其他人也被空明的梦所控制着。

出了幽洞，无妄因方才被空明入侵魂体，如今未能通过灵鸢见到东西。他大喊着师拥的名字，希望能够找到师拥，好去准备火药下坑炸庙。

可四周寂静得很，无妄就连喊斐慈的名字，山下也毫无反应。如此看来，说不定凌霄所有人都被空明入梦了。

无妄焦急万分，只好朝着空山喊起师拥亲生儿子的名字——“师玥——师玥——”

师拥听见儿子的名字，忽地从远处爬起来，一把抱住险些掉下山崖的无妄。

“孩子，你在做什么？你差点掉下去了！方才怪极了，我一度进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里面漆黑一片，只听见空明要我留下来，说是那个地方有我的玥儿，还有玥儿他娘，我欣喜极了，连忙点头。结果就听见你在喊玥儿的名字。”师拥手忙脚乱，一手扯住无妄的袖子，将无妄拉进怀中拍背安抚。

无妄被师拥一扯，本来一贯藏在衣领之下的龙纹翠玉吊坠便露了出来。

师拥盯着那翠玉看了许久，忽然激动抱紧无妄大喊：“玥儿！你真的是玥儿！！！？”

无妄的听力本就敏锐，如今被师拥这样一叫，吓得险些又要摔下山去。他攥紧师拥的衣角，讪讪问道：“师前辈如出此言？”

师拥一把扯开无妄的蒙眼布，捧着他的脸看了又看，语气里满是欣喜之意，“哈哈……为父早就觉得与你有眼缘，怎么看都觉得可爱。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是玥儿！你项上这块玉，是你爷爷从天黎国带回来的，这玉陪着我行军打仗，一直为我消灾解难！后来你出生后，你娘见你眼生怪病，便找高僧为这块玉开光，亲手戴到你项上。这块玉跟了我那么久，我怎会不认得？你呀！就是我的玥儿！玥儿，你母亲呢？”

无妄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丢了一颗种子，脑壳要被种子长成的参天大树给挤破了。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和师拥说起当年苍宿摘荔枝时，在君靖山捡到自己的故事。

师拥扶着无妄坐到一块岩石上，说：“玥儿……你母亲不在，你是怎么长大成人的？你吃了多少苦啊，我可怜的玥儿……玥儿，那岩洞很危险，你别送了命。”

无妄心里一时乱糟糟的，“可是如果我不去放火药炸了那万神庙，凌霄千千万万的百姓就要性命不保了……爹，你相信我，我不会失手的。”

“其实为父还有一计，你且听我说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