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万分无奈,心头有说不出的难过,“是么……那就好……爹没有拜拜牺牲……既然空明死了。那梦疫也就结束了,太微和天黎也没有借口攻打凌霄了。我就在这里坐一会儿,等我能见到灵鸢所视之物,我再去周围寻找爹爹的遗骸,好将他厚葬一番。没想到……我能为他做的第一件事,也成了最后一件事。唉……”
见到无妄面色煞白,一时变得如此憔悴,斐慈怜爱道:“我陪你坐一会儿,待会我与你一同去找。”斐慈因本就怨恨父皇斐昱,因此对斐昱驾崩心中并无触动。但他眼见无妄为师拥的离世如此悲伤,心头竟比得知斐昱驾崩之时更要难过。但师拥也并非是个无辜的人,他帮助空明,无疑也成了残害凌霄百姓的刽子手。斐慈深知师拥之前为凌霄建立过不少汗马功劳,因此现在对师拥是又敬又恨。
无妄哀伤地靠在斐慈肩头,只觉得天大地大,忽然又只剩自己一人,不禁发起抖来。斐慈误以为无妄只是感到寒冷,便用力抱紧了他。
此时在山下的将作大匠忽然大喊道:“殿下!你们上去了吗?火药能正常点燃吗?”
丹枫传话道:“姚大人,已经不需要点燃火药了。一切都结束了!”
听到丹枫的话,无妄哭得更是厉害,他双手环得更紧,死死扒在斐慈腰上,生怕斐慈也要离自己而去。他合着双眼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掉眼泪,顾不上四周究竟有多少人在场。他攥着项上翠玉,心里默念着父母的名字。他不懂为什么上天要给他开这个玩笑。若是注定得不到的,为何还要给自己这一点点微弱的希望……
他哭了许久,头疼得厉害,竟晕厥过去。等再次醒来时,无妄依旧在斐慈怀中,双眼已经能看见灵鸢所见之物。斐慈将师拥的腰带轻轻放到无妄手心,“无妄,我只能找到那么多了。你收着吧……”
“爹——”无妄狠狠攥着师拥的腰带,喉间哽咽着喊道,却再也等不来一声回应。众人沉默,唯有山风呜咽。
西岑平日里与无妄交好,此时侍卫中只有他敢走上前安慰无妄,“无妄少侠,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今天……你就好好哭一场吧。西岑也陪着你哭!不管其他人怎么看待师大将军,我西岑是相当佩服他的!”师拥虽已经辞官卸甲,但在不少人心中,他仍然是凌霄的大将军。
大家陪着无妄平复好心情,也都缓缓下了山。
马蹄踏散了归途的薄雾,无妄继续攥紧师拥的腰带坐在斐慈身旁,连指甲陷进掌心染红了腰带都没发觉。
斐慈惊呼:“无妄,你的手……”
无妄一怔,下意识松开手,这才发现师拥留给自己的腰带已经被鲜血渗透。斐慈从腰间取出一张洁白的丝帕敷在无妄掌心,仔细替他将手缠好。
“疼吗?”斐慈问道。
无妄摇头,没出一声。
斐慈又说:“师前辈用命换来了太平,你可要好好珍惜自己。”
无妄又是一怔,点头应了一声,算是告诉斐慈自己听进去了。待夜雨迷了来路,众人找了个山洞歇息。无妄又累又哀,早早就在斐慈铺好的床褥上躺好。他心里乱得很:只想快些回到凌安,去赵将军府上去见桦娘,和她好好说说和师拥相认的事。先前因为担心放置火药一事会令桦娘担心,因此赶往冥泉峡一事便瞒着她与重瞳娘子。如今无妄后悔极了,若是当时桦娘在场,凭她的武功,定能拦住爹爹做傻事……
想了许久,他挨在马车上默默流泪。直到月亮被乌云遮盖,脑子也被塞了一团浆糊似的,这才昏沉睡去。
梦中,无妄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茂密的竹篁中,手上拿着师拥留下的玄色金龙剑。他想起爹爹因空明而死,气得一跃而起,点足于竹杆上端,挟着疾风猛地乱削,剑风顿时扫落满地残竹。他越挥越快,似乎想将所有的悲愤都发泄在这片竹篁中。
忽然,一柄白玉剑横空反搅住无妄的剑锋——
“无妄,你如今杀气太重。手中的剑即使能削铜断铁,也斩不断邪魂。你可是忘记《净念斩鬼决》的要领了么?‘修炼此法,需心怀慈悲……’”师尊苍宿的声音从无妄身后传来。
无妄收剑转身,只见师尊白衣如雪,身旁环绕着一圈雪白的灵雀。
“师尊——”无妄大喜,正准备扑到苍宿怀中乞求安慰。可话音未落,不远处蓦然有山民大喊:“救命——我爹爹他陷入梦里醒不过来了!”
清梦被扰,师尊的身影如晨雾般忽地消散,无妄惊醒坐起,冷汗浸透锦衣。无妄大惊,心想道:“不可能!我爹已经与空明一同消失。梦疫怎么还在?!”
窗外残月如钩,无妄披了一身衣裳跳下马车,循着月光往吵闹处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