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番质问下,她心中便知晓,这人定是今日要个说法了。
转眼望着陈景瑞,只见他的指尖在桌上轻点,发出清脆的响声,光照在那封信上,使那下方的三个字格外清晰。
方晏如暗暗叹出口气,垂眸定了定神,才冲他轻缓开口。
“你想听见什么答案呢?”
话音刚落,指尖轻点的声音戛然而止,书桌处传来低沉的笑。
这一阵阵笑声,反倒让方晏如汗毛直竖。
这远比让她听见质问时,更为恐惧。
随即,只听椅子被拖动了下,响起一道刺耳的刮擦声。
视线望去,只见陈景瑞直直站着,一双薄唇紧抿。
看上去似在强忍着,不让什么迸发出来般。
少顷,便听见他哼笑了声,语气近乎低哑,“我想听见什么答案?”
“阿姊,总是喜欢把问题抛回来呢。”
从他的一言一句间,方晏如听出了千百种情绪。
愤怒,自嘲,以及还有一点不仔细察觉便会错过的,泣咽。
还未开口回答他的这句话,陈景瑞便先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来到她跟前。
即刻间,手腕被人轻握,当方晏如意识到什么时,她藏于手中的刀,已经被另一人夺去了。
随即便只听一句。
“阿姊这把刀,格外锋利,可得小心着些,伤到自己可不值当。”
听他这般说,方晏如低下头,嘴角不禁浮上一抹苦笑。
同时,这也让她心中明了,陈景瑞定是早看出了自己是带着刀进来的了。
想到这儿,方晏如敛神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搪塞,却见他拿着刀,只怔怔地看着自己。
一双眼噙着泪,口中嗫嚅,“为甚,为甚,为甚。”
这幅神色,反倒让方晏如原本准备好的说法,如同哽在心间,怎的都开不了口。
罢了,既被发现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好了,带进来了,就是带着进来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随之,方晏如避开他的视线,指着不远处的慕贞锁,语气疲惫,“你都要拿这物件将我锁起来了,还不允许我反抗吗?”
“做人不能这般自私。”
而在她心中,设想过陈景瑞听见这话,大抵会露出被拆穿后,不自然的神色。
又或许会如最初那般,冲上来掐住她的脖子,甚至预想过,直接杀了她。
但,让她意外的是,他都没有。
只愣在原地,似是不明白她这番话的意思是什么般。
顷刻后,才似缓过神来般,吐出一句,“景瑞何能锁住阿姊,这物件是用来锁我自己的。”
锁自己?
听见此话,方晏如不由得猛然一顿。
脑海中浮现出他方才拿起物件,与之对比的神色。
见她一副不明白的模样,陈景瑞垂下头,将刀丢于一旁后,便转身朝着放于慕贞锁的位置走去。
哐啷一声在脚边响起,趁此时机,方晏如便暗暗俯下身将刀拾起。
虽说,不知道陈景瑞为何又将刀丢了回来,但既然丢出来了,那她岂有不捡起来的道理。
做完这一切,正松出口气,面前赫然出现一双正颤抖着的手。
随之望去,便瞧见了被陈景瑞捧在手心中的慕贞锁。
不过,与最初她带进来时些许不同的是,物件旁摆着把钥匙。
霎时,陈景瑞将手伸到她眼前,示好般小声开口,“抱歉,阿姊,造成误会是景瑞的错。”
“这般,你可放心?”
而他的这番话,所表达的暗喻并不难想。
无非是收下这把钥匙后,便象征着今日一事,两人谁都不会再提,依旧同她相敬如宾。
遂,当她将手指探向陈景瑞的掌心时,能够明显看出这人脸上的神色逐渐欣喜起来。
此时,方晏如手腕微转,两指将钥匙衔起,随即放开。
即刻,便见着钥匙便从两人的间隔中掉落。
而那双伸着的手似是没想到她会有这举动,随后方晏如紧盯着面前人,丹唇微启。
“不放心。”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便听陈景瑞轻声笑了下,缓缓收回手,咬牙切齿地重复着这句话。
只见他垂下头,声音嗫嚅,“阿姊对他人都可以轻易放下防备,为何不愿给我一个机会。”
话语间,陈景瑞一步一步将方晏如逼退,而若是在旁人看来,两人现下的距离只会存在于缠绵的夫妇之间。
待手触到身后的墙,才听他语气近乎恳切地发问,“为何你对她们都万分宽容,为何独对我不肯心软半分,阿姊。”
“还是说,我在阿姊心中连利用的价值都没有吗?”
话音刚落,方晏如便抬眸望向他,深吸一口气,让声音保持着平缓,“陈景瑞,你提出一个决定,我便一定要照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