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黑......
若记忆没出错,她理应带着三五到医馆去了啊?
现下这儿又是何处?
方晏如咽了下唾沫,试着用手指往旁侧探去。
与此同时,身后骤然响起的啜泣声,令她的动作顿在原地。
还有谁在?
缓缓扭头循声望去,便见一孩童位于不远处。
但如若再有一次机会,方晏如发誓。
定会忍住心中的那点好奇。
眼下的这番情形,纵使世界有万千词语,都无法令她形容。
只见那孩童的一双腿以怪异的姿势弯曲着。
发丝自额间垂落下来,遮住了脸。
臂膀上的肉被他上下耸动的肩膀牵扯起来,口中还不时地在喃喃着什么。
难不成,这也是个迷了路的孩子?
这般想着,方晏如便放轻步履,一寸一寸朝人挪动脚步。
但在与他还有数十步开外时,那人脚尖处一滩殷红色的血迹赫然映入眼帘。
与此同时,便见本应是指甲的位置上,那人的十根手指竟全然空空如也。
尖端露出血红的皮肉,向外不断地渗出血珠,甚至其中的几根有了溃烂的迹象。
先前的想法便尽数打消。
唯有快跑一个念头。
她本应这样做的。
但现下,不知怎的,竟无法挪动一步。
心底似有一声音,在同她说。
上前。
上前?能做什么呢。
将这人带回醉花间吗?
又不是什么玩畜,说带走便带走。
且各有各的命。
这般想着,方晏如便朝后缩了缩脚。
与此同时,孩童死死紧咬着指尖,垂首思索了会儿,才继而伏在地上,以极快的速度写着什么。
但仅一瞬,便停下动作。
自喉间发出一声呜咽后,身子猛地往旁侧歪去。
罢了,算她倒霉!
见此情形,方晏如心底仅存的那点迟疑,骤然消散。
待她慌忙跑至孩童身前之际,才见这人周身湿漉漉的,如同在水中被打捞起来般,一袭衣衫已看不出原貌。
两侧的乱发几乎将他面容全数覆盖,唯有双唇被血染得分外红润,反倒有些诡异。
将人自地上扶起拢入怀中时,才觉此人远比看上去还要瘦弱些许。
以至于用身若蝉翼来形容都不为过。
方晏如叹了口气。
真是可怜见的。
念及此处,便欲伸手拨一拨他眼前的碎发,但鼻息处嗅到的浓烈腥气,却令她不禁颦了颦眉。
遂瞥眼望去,才见靠在肩头的这人颈处,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
最深的那道创口,不断渗出脓液,将隐隐绽开的迹象。
这可如何是好。
若是时间长久暴露在外,说不准何时会受尘染,导致更为严重的后果。
瞧着面前逐渐苍白的面容,方晏如垂眸,咬咬牙,从身上的衣裙猛地扯下一块布帛。
“救人为重,救人为重,全当积德行善了。”缓缓覆在那人的伤处后,方晏如才不停喃喃着这样一句话。
与此同时,旁侧暗淡的几个字,骤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定神一瞧,才见上面满满当当的——
想死、想死。
除此之外,在再无其他多余的字眼。
见状,方晏如拢了拢衣裙,语气恶狠狠地冲昏睡那人说道:“想死,你也等报完恩,赔了我这件衣裙了才能死!”
毕竟这身衣裙,是她为数不多喜爱的。
自喉间深深叹出一口气后,方晏如闲来无趣便又仔细打量起少年写下的那行字。
别说,这人虽看上去年岁尚小,但笔力却格外遒劲。
若是好好练上一番,定也会是一墨客。
正在心中感叹之际,她视线缓缓下移去,才见在这几行字的右方,竟还有着还未干透的鲜红小字。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你、是、谁?”
待口中喃喃出这三个字时,一硌人的物件便自旁侧缓缓抵上腰间,冰冷的触感让她骤然间动弹不得。
“姑娘怎的不回答我的问题?”
“你是谁?”
温热的呼吸喷洒耳畔,方晏如却苦笑不已,“小孩,有没有可能我只是一个迷路的人。”
“见着你昏在这儿,心生怜悯救了你呢?”
话音刚落,便听一道低笑声响起,腰侧的物件也在此情形下颤动起来。
身后人稍稍贴近了些许,随即他的发丝落在方晏如后颈处,传来阵阵痒意。
“这次派来的人如此蠢吗?没了解便随口胡诌?”
听着他疏淡的语气,方晏如伸出一只手,指了指脚下的小字,“胡诌?这字不是你写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