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笑声愈发大了些。
“这位阿姊,是你忘了自个的任务,还是真的不知我是何许人呢?”
自他话音落下,腰侧的硌感也猝然消失。
随即,便见少年抱着双臂绕到她身前,朝着不远处指了指,“喏,瞧,你口中的那字,是上一位来杀我的人写的。”
方晏如顺着他的指向望去,一具骸骨便倏然映入她的眼帘。
不。
不止一具,那大抵是十具往上。
这到底是什么人。
“呀,看来是真的不知情呢,好可怜,被骗了吧?”少年摊了摊手,似是见惯了这神情。
声音传入耳畔的同时,方晏如才觉脚下一软,浑身的力气如同被人抽走般。
对。
是被骗了。
但并非是因其他人缘故。
“无事的,不会太痛,”少年拿出刀,在地上不停的打着圈,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你不无趣,我会比之前都轻些的。”
那能不杀她吗?
她本是想这般问的。
方晏如冲面前人扯了扯唇角,极力忍住了喉间的呜咽。
罢了。
今日死在这儿,那也算是她为愚蠢所付出的代价。
念及此处,便缓缓阖眸,在视野变得漆黑一片之际,她才见那人缓缓径直走来。
随即,耳畔内除了那人步履在地上摩擦出的沙沙声外,再无其余任何声音。
脚步声戛然而止,而后周遭一片寂静,反倒格外诡谲。
应当是现下这个时候了。
她将背脊绷得紧直,掌心湿漉漉的汗珠顺着指尖滴下。
但许久,想象中被人杀掉的疼痛都并未出现。
若不是身下还能感知到刺骨的凉意,方晏如都认为是此人动作快的让她身子没来得及察觉到疼痛了。
难不成是改变主意了?
心中正如此想着时,骤然间,湿热的呼吸便沁润了她的面容。
方晏如倏然睁眼,将面前人猛推一把,双唇缓缓嚅动,“你要杀便杀,可别欺辱人。”
何况,还是被一孩童欺辱。
少年闻言,反倒一脸不解地瞧着她,“欺辱?那是何意?”
“我只是瞧不见你恐惧的神色,心中觉得极其无趣罢了,便试试看这种法子能否让你睁开眼罢了?”
合着他都要杀她了,还不能允许她闭眼了?
且听这他话,好似她在故意诋毁。
“让人睁眼的法子多了去了,如你这般自会让人心中误会。”
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方晏如便愈发小声。
随后她打量着少年,便见他双唇微张,往旁侧歪着头。
罢了,她同一孩童计较什么。
“我知道了。”
这四个字说出口的同时,他便揽住了方晏如的身子。
动作间,一道湿润的触感便贴上了她的脸颊,随后他便往后退了一步。
“我原先瞧见我伯父宽慰嫔妃时,便是这般做的。”
“欺辱,你说得是这个意思吗?”少年说着,唇边露出了抹淡笑。
而此话如同道惊雷,令她背后的汗毛倏然颤栗。
“你,伯父?”方晏如嚅动双唇,声调不由得拔高。
先不说能拥有嫔妃的人,除了那一位之外。
那人的侄子,好似也只有她熟悉的那一位吧。
“你还真不是他派来的啊,那便是铃兰了?”少年将头歪向另外一方,但即刻便摆头否定了适才的话。
“不对,不对,她素日里只用蛊虫来同我玩闹,我与她之间,还没有到要我命的程度。”少年垂首左右踱步,将手指放于口中。
而若是说,先前他的那番话,只让方晏如心存疑窦。
那现下,他提到铃兰,便是让她能肯定这人的真实身份。
不过,让她见到少年时期的陈景瑞,是想提醒她什么呢。
系统。
紧捏着残缺的衣裙,方晏如垂眸凝视那颗鲜红的小痣。
但静候了许久,脑海中依旧没有响起那道熟悉的声音。
“那还会是谁呢?虽说如若不是知晓我那阿姊还在昏睡中,我自是认为是她派你来的了。”
面前的话语倏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男子缓步来至她身前,颈处的布帛也随之微微扬起,“你别说,你同她还有些像来着。”
说罢,便冲着方晏如缓缓抬起头来,凝视着她的双眸。
也正是在此时,少年那熟悉的眉眼便映于她眼中,与十七岁的陈景瑞不同,面前的少年还有这些许的稚嫩。
“阿姊?”
“阿姊?”
头顶处三五的声音骤然响起,随即,眼前被一阵亮光所覆。
继而,男子焦切的面容映入眼帘,身上的衣裙不知何时已被汗浸透,丝丝凉意令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姑娘,你方才似是被魇住了。”
“口中说着听不懂的噫语,迟迟醒不过来,想来应当是很可怖的梦吧。”三五捻了捻她身上的被角,语气低沉。
方晏如撑起身子,视线朝窗棂望去,“的确,是让人想起,便会头皮发麻的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