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她悟出这是什么情绪,温热的液体便先从眼角处滑落,滴到手背,晕成团水花。
见状,三五猛然慌了神。
“鄙人并非有意逼迫姑娘......”话说到一半,屋外便倏然传来一道脚步声,“呀,二位都醒了?看来老头子的药甚是有用。”
一老妇端着食盘缓缓从外走入。
但即刻间她在瞧清楚内屋的情形时,骤然噤了声,随即,将物什放于一旁后,便跑到方晏如身侧。
“欸哟欸哟,小姑娘,咋个哭成这番模样。”
“昨夜你一人拖着你这阿弟,手肘磨破皮了都没哭的嘞,咋受委屈了,同阿婆说说。”
待粗糙的掌腹抚上她眼睑时,方晏如才缓过神来。
原来,是委屈吗。
大抵是从未感受过,她才不知晓这究竟是何种情绪。
“抱歉,阿姊。”
耳畔倏然响起三五充满歉意的声音,缓缓抬眸冲他望去。
才见他的胸廓剧烈地起伏着,渗出的血液嘀嘀嗒嗒地落于地面发出有些黏稠的声响。
原先好看的薄唇,现下被牙齿过度用力咬出了个印痕。
瞧他这副神色,方晏如知晓,他定是内疚不已。
但实则,令她最为在意的还是,三五适才的那句。
阿姊。
他说出这两字的时候,好似同陈景瑞寻常唤她的声音一模一样。
是听错了吗?
思及此处,方晏如摇了摇头,冲他莞尔一笑,示意道,“无碍。”
待她吐出这两个字后,却见三五蓦然怔愣住,道出一句。
“明日寅时,我在后院等姑娘。”
*
夜幕落下。
树叶簌簌声传入方晏如的耳畔,吵得人心神不宁,先前三五离去的那番神色,在她脑海中迟迟不散。
不妨现下去寻人解释一番吧。
毕竟,都应下教她习武一事了,若是生了嫌隙,不利的反倒是她一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方晏如便索性撑起身子。
霎时,肘处钻心的疼痛令她倒吸了口凉气。
而拢起袖管一看,青紫色的淤青与其余皮肤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见状,方晏如揉了揉创口处,喃喃道,“看来明日定是要寻老者疗治一番了。”
她便咬咬牙,裹着小袄推开了门扉,缓步来至三五房前。
“公子,你睡下了吗?”
说出这番话后,方晏如便缓缓将耳贴近,但许久都未听见有所回应,唯有均匀的呼吸声自门扉的细隙内传来。
这让她抬起的手不由得放下。
罢了,还是等明日之际在同他说吧。
念及此处,方晏如瞧了眼那没有任何光亮的屋子,继而便转身离去。
丝毫没有注意到,那缝隙处的一双眼睛。
待回到房内,方晏如叹出口气,躺下捻了捻被角。
睡梦中,只觉肘处被一道丝丝的凉意所缠绕,以致疼痛都褪去了好些。
耳畔旁,传来低泣声。
是谁在哭?
待她迷迷瞪瞪伸出手朝着声音处探去时,却什么都没有抓到。
*
三五站在廊檐下处,凝视着远处的被雾所缭绕的山。
手中的绢帕还残留着方晏如的温度。
随即,他不由得扯出一个苦笑。
事情会发展到现下的这种状况,是没预料到的。
他本是打算好好同人道谢一番的。
但当听见她问及伤处的那刻,脑海中紧着那根弦好似被人拨动了下,倏然断开。
与此同时,迸发出众多疑问。
既然,她对一个泛泛之交都能担忧,甚至都能在深夜时前去探望。
那为何在为陈景瑞的时候,半分怜悯都不愿分给他?
但,他只是想寻求一个答案,若是她给不出,也无妨的。
念及此处,不禁脑海中又浮现出当时的情形。
在瞧见方晏如那滴泪之前,陈景瑞本认为没有,什么会比蛊虫所带来的噬骨之痛还难以忍受了。
于那刻,他却好似被绵绵不断的水,所淹没了般。
窒息、恐慌、自责席卷了全身。
而随之本因她先前不告而别所产生的郁愤、哀恨、怨怼,被尽数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