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颂出差这一个月,谢棠像只陀螺般转个不停。
法庭上唇枪舌战,休庭后就直奔老宅督工。
推开门时,灰尘在阳光下飞舞。
她的卧室变成了堆满旧物的储藏室,爷爷的书房摆上了陌生的三角钢琴。
“全部拆掉。”她将泛黄的照片递给设计师,“要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照片里,爬满紫藤的阳台下,老人正在教小女孩下棋。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挥之不去。
谢霜的新病房朝南,阳光能晒到被角。
谢棠把备用牙刷放进洗手间时,看见护工正在调整输液速度。
“配型有消息了吗?”她轻声问。
“还要再等等。”护士递来一沓票据。
谢棠签字的笔迹力透纸背——VIP病房、特护、进口药,所有选项都打了勾。
这日周五,派出所门口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谢棠拢了拢西装外套。
手机震动,童澜的消息跳出来:【谢律师!楚总找你吃饭,结果发现你连他微信都没加!】
谢棠盯着屏幕愣了几秒,这才想起——这一个月忙着打官司、盯装修、安排母亲治疗,完全忘了协议结婚的另一位当事人。
她迅速把给母亲点的外卖订单截图发给护工,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字:【能把颂哥微信推给我吗?】
好友申请发过去的瞬间,对方几乎是秒通过。
聊天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三秒,弹出一条简洁的地址:
【荣记港式,七点。】
谢棠正斟酌着回复,第二条消息紧接着跳出来:【位置发我。】
她下意识攥紧手机,想起一个月前民政局门口楚颂那副不耐的表情:【不用麻烦,我自己过去。】
对话框安静下来。
她盯着那个冷冰冰的“嗯“字,忽然有些后悔——那套正在复原的别墅里,还留着他小时候送她的贝壳风铃。
荣记的鎏金牌匾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谢棠赶到时,那辆惹眼的黑色迈巴赫早已停在专属车位。
她看到楚颂坐在驾驶座上,敲了敲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楚颂腕表的反光晃了她一下。
7点15分,他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地叩了叩。
“抱歉,路上塞车……”
“嗯。”楚颂没多说什么,径直推开车门,剪裁精良的西装裤包裹着长腿迈出。
他看向服务员,“老位置。”
服务员鞠躬的弧度比迎接其他客人时多出十五度。
红木屏风隔出的包厢里,龙井的雾气氤氲在相对而坐的两人之间。
楚颂解开领带的动作让锁骨若隐若现。
谢棠捧起茶杯,舌尖被烫得发麻。
楚颂把点菜的权利给了她,让她挑喜欢的吃。
童澜下午给她发了楚颂饮食的喜好,她照着他的喜好点,一没注意,点多了。
“合胃口吗?”他目光扫过她刚放下的菜单,上面全是照着他口味点的菜。
谢棠笑了笑,“我不挑食的。”
“是吗?”楚颂记得她小时候特别不喜欢吃青菜,是所有蔬菜类的青菜都要挑出来。
“这几天在我那里住得还可以吗?”
“挺好的。”豪华大别墅,还有保姆给她做饭,日子过得实在太惬意了,就连于婶给她煮的生理期红糖水都记得放姜丝。
“需要什么就跟于婶说。”
“好。”
楚颂的视线突然落在她纸袋里露出的一角律师袍上。
在决定和她结婚之前,他去见过她。
那天,他和傅修在法院旁听席上,她一身黑色律师袍,站在原告席上字字锋利。
阳光斜斜地穿过法庭高窗,落在她微扬的下颌上。
那一刻,楚颂恍惚看见小时候的她——
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站在紫藤花架下,叉着腰和隔壁孩子王对骂:“你再敢动我的风铃试试!”
老爷子们总爱端着茶壶摇头:“这丫头,嘴巴比刀子还利。”
“将来准是个大律师。”
“这样的性子……”老管家往他们茶杯里倒茶,“往后谁管得住哟。”
“也不一定非要嫁人……”秦老爷子笑呵呵道。
楚颂垂眸,杯中的茶叶缓缓沉底。
那串被她拼命护住的贝壳风铃,是他熬夜做的生日礼物。
那天休庭后,她独自站在走廊窗口喝矿泉水。
他想过去和她打个招呼,傅修却找了过来,“要走了。”
他看了谢棠一眼,二十年前那个站在紫藤花下与人吵架的小姑娘,即使现在,她学会了用法律条文代替儿时的伶牙俐齿,可她骨子里的锋芒从未消失。
她只是学会了把利刃藏进刀鞘,就像她总把最爱的柠檬糖,藏在律师袍最深的那个口袋里。
就她了。
茶杯放回桌面,发出极轻的声响。
“这道清蒸鱼不错。”
他淡淡开口,将转盘上的东星斑转到她面前,鱼眼仍倔强地睁着,就像某人死不认输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