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
眼前一片漆黑,被蒙住双眼,双手被绕了几圈的粗绳捆起,身处颠簸的马车内,明凰不安地冲着身前的男子喊道。
不用睁眼,她都知道裴熠此刻脸上的表情,定是幸灾乐祸、趁火打劫的愉悦。
并不算宽敞的马车内,男子稳坐于正中,低垂着眼,看向跪坐在脚边的女子。
昏暗的车厢内,他依稀能看到女子脸上的神色。
——不安、惊慌。
认识明凰这么些年,他还是头次见到她这样狼狈。
从前,明凰总是在笑,脸上永远都是无忧无虑的笑容。可自提了退婚后,她便没再对他笑过。
“老实点。”他冷声开口,“这次,你逃不了了。”
“狗东西!本宫当初真是瞎了眼了,才会与你定下婚约。早知如此,当年你随你狗爹来我南诏朝见时,本宫便该躲得远远的!”
听着这话,男子不怒反笑:“你说反了吧?是我该躲得远远的才对。”
“明凰,提出婚约的人是你。”裴熠直勾勾盯着眼前的女子,“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
“本宫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机会?”
“自然是机会,本宫为着你的事,苦苦央求了我父皇数日,这才为你挣来黄金万两。”明凰冷哼一声,“还有你那新妇,若非本宫授意,她怎有胆子接近你?若非本宫一力成全你们二人,她早被许给那位状元郎了!”
裴熠袖下的拳头自明凰说第一个字时便攥起,直至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明凰心下暗道不好,这厮莫非是要对她下狠手?心惊肉跳了片刻,那声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男人的轻笑。
紧接着,下颔被大力捏住,猛地抬起。
明凰就这样被蒙着眼,在昏暗的马车内和男人相对。
“明凰,你自认没有一点过错,是么?”
下颔被捏得生疼,她皱起好看的细眉:“你弄疼我了,裴熠!”
下颔的力道一松,她被狠狠甩到一旁。后腰撞上摆放香炉的几案边沿,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疯子!”
然更疯的还在后头。
马车缓缓驶入府邸,在一方颇为宽敞的院中停下。
明凰是被他提着后衣襟扔下马车的。
“吩咐下去,牵五匹马过来。记着,要上等的汗血宝马。”
裴熠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明凰倒在地上挣了两下:“做什么?”
“差点忘了告诉公主大人,”裴熠缓缓走近,在她一步之遥处停下,“本官已禀过圣上,一旦抓到亡国余孽,即刻五马分尸。”
“况且,您方才不是也命令过我吗?要杀要剐,随我的便。”
明凰咽了咽口水,到底还是有些发怵,但面上仍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好啊,那便杀,那便剐。只是这五马分尸可是极刑,早已被废许多年,你无权……”
“哎——”一旁立着的侍卫追风打断她,“小的贸然打断公主大人,我们家大人是得过当今圣上口谕的,若是对你,此刑可用。”
当今圣上,好一个当今圣上!
明凰心底怒极了,慕容枭这个狗贼,亏得还是她的姨父。
父皇从没嫌弃过他的贱民出身,对他的才华多加赏识,亲封他做了威麟大将军,以便接爷爷的班。谁成想爷爷过世不过数月光景,他便和北朔国勾结,叛变!
真真是,真真是家门不幸!
明凰是知晓极刑有多残忍的,纵然嘴上不饶人,双腿到底还是忍不住打起颤来。
“吁——”
马蹄踏在石板的声音格外响亮,是下人牵着马到了院子。
“禀大人,您要的马到了。”
明凰只觉有好几人从她身边走过,估计还抬着火把,有一瞬火焰的灼热掠过,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甚好,都是好马。”裴熠走开了,声音也渐行渐远,“追风,派人将她押过去。”
“裴,裴熠——”
男人的脚步顿住,声音不远不近地响起:“公主大人,还有何吩咐?”
明凰想起之前裴熠跟她说过,他的母亲便是死于极刑,她心底仍刻着那时他双目暗淡的模样。
纵然他语气轻巧地对她讲“我娘犯了大错,受此刑罚方能抵罪,我知道的。”可他眼底的痛意时那样深刻,叫明凰深深地刻在心底。
况且,据明凰的了解,他绝不像会使用此等极刑之人。
可是——他是北朔的皇子,与宫变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干系,他真的是她所了解的那个人吗?
除了他,还有慕容君烨、姨夫、姨母,这些人,她真的了解吗?
“裴熠,我记得你曾讲过最痛恨极刑。你当真,要对我用刑?”
“你不也曾讲过,此生非我不嫁么?”
明凰怔住了。
夜风呼啸着刮过,掠过院中的古树,掀过一阵簌簌声。
“追风。”
裴熠喝道,“行刑!”
“是。”追风领了命,挥手指示春念和冬应两名丫鬟,“拿下!”
明凰被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架起来,死死按住。不由分说拖着便往前走。
“别碰我!”
她努力挣扎了几下,这两丫鬟看起来也不似习武之人,力道竟大得离奇。
破布鞋与硬石板摩擦,明凰一个劲地扑腾着。
五马分尸,用五匹马分别栓住犯人的头部和双手双脚,从五个方向同时拉,生生把人——
“不要!”
明凰胸膛急剧起伏着,用力蹬着地面,试图抵抗。可只是在原地空空悬着几秒,便又被押着一刻不停地往前走。
“裴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