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熠!本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要变成那厉鬼,日日缠着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眼前一片漆黑,只能远远地听见追风的声音越过院子的回廊传来:“没用的奴才!你们竟任凭此罪女口中如此玷污大人?”
布条塞进嘴巴,明凰呜呜噎噎地哼着。
接着又来了两个人,分别按住她的脚踝,用粗麻绳子一圈圈绕着。
她被死死按在冷硬的石板上,再挣扎不了半分。
马夫大声喝道:“驾——”
瞬时,洪亮的马叫声响彻院子。
院中的屋檐边回廊下,男人端坐在椅子上,手中捏着扇柄,聚精会神盯着前方的院落。
五匹马皆由下人牵着,整齐排列在院门口,院中只四个丫鬟按着已然晕过去的女子。
一切都像提前排演过一样,不像行刑,倒像戏台班子。
“大人,她被吓晕过去了。”
男人慢悠悠端起案上的茶盏,“不经吓。”
“大人,连日奔波又饿着肚子,从前又是那样娇养着的,也难免会晕倒。”
追风是被明凰从路边捡回府的奴才,后面才拨给了裴熠。
算来明凰对他有恩,此番折腾下来,纵使裴熠对他的恩情如今已远大过明凰,难免还是有些不忍。
裴熠缓缓放下茶盏,落在案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她虽捡了你回府,可后面便再没管过你。莫忘了,若不是我,你早已死在那场风寒了。”
“是是,”追风垂着脑袋恭敬应着,“只是奴才到底蒙她恩情,奴才时刻谨记大人教的,做人要懂知恩图报。”
裴熠扯起嘴角冷冷笑了:“你倒是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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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凰是被吓醒的。
猛地坐起,梦中的马叫声还回荡在脑海,清晰而尖锐。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眼前黑蒙蒙一片,她伸手一摸,褥子软得好似之前在皇宫的时候。
听说人死后会回到最想去的地方,可她明明一点也不想回皇宫。从前那里有父皇母后,可如今里头住着的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狼心狗肺的怪物,她才不要回去。
“醒了?”
低沉的男声悠悠传来,明凰猛地撩开丝绸床帘。
圆桌边坐着一个男子,已然换了一套装束,是苏锦镶边的雅青衣袍。正拿着一卷书,纤长白净的手指捻起一页翻过。
明凰怒目圆睁,一字一字地:“裴,熠。”
裴熠的目光从书中移开,移到了正对面的女子身上。
那双杏眼瞪得发红,可额头上覆着的薄汗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已然出卖了她。
他淡然起身,缓缓向她走去。
女子喝道:“站住!别过来!”
他的脚步一顿,轻笑出声,仍不疾不徐地走近她。
直至走到塌边欣然坐下,拿出怀中的白瓷小瓶。纤长的手指沾取一点药物,伸手凑近女子。
明凰皱眉后倾:“做什么!”
“你脸上有伤,自己没发觉么?”
“少来这里惺惺作态,方才不是要将我车裂吗?你到底意欲何为?”
裴熠见她这般抗拒,将瓶子放到一旁的桌上,拿出白净的手帕细细擦拭起手上沾着的那点药物。
“慕容君烨如今已是二皇子,不日圣上便会为他寻一门好亲事。听说北朔国我那几位姐姐个个温婉端庄,容貌倾城。”
明凰一愣,北朔国皇室的美貌在中原是出了名的。心中的那点酸涩一闪而过,慕容君烨此人骗她的感情不说,骗得她家破人亡,活生生亡了国。
她要是还对他心存念想,如何对得起那些枉死的亲人?
她冷眼看着裴熠:“与我何干?”
“你就不想知道,他是如何与北朔勾结的?”
明凰脑中浮现出从前与慕容君烨的种种,他那般温柔地替她擦汗、挽发……
她摇了摇头:“不想。”
这是实话,背叛便是背叛,无论何时、何种方式、出于何种理由,她皆不想听。
裴熠看着她如此坚定的模样,倒也不意外,挑眉道:“不忍心听也正常,毕竟他是你心心念念的心上人。”
明凰冷哼:“心上人?杀我全家的仇人还差不多。”
“如此看来,这是由爱生恨了?”
明凰看着裴熠,心头泛起怒意。这人用极刑吓唬她,方才又假惺惺装好人要给她上药,如今还奚落她,便下作至此么?
实在是觉得烦躁,她骤然打断他道:“你不是禀报过那狗贼么?有本事便杀了我,不必说这许多的风凉话。”
裴熠也不恼,只轻轻笑了。
“我的确禀报过当今圣上,抓到你便杀了你。”他凑近了几分,“我知你一向嘴硬,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驴性子。方才所做只是让你真真切切感受何为死亡,并非如你所说那般杀人不过头点地的轻巧。”
“你若落在别人手上,受的可不止这些苦。”
“别人”二字落在明凰耳朵里,倒像是在点她。
这厮方才那般唬人,生生将她吓晕过去,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难不成期望她会对他感恩戴德么?
明凰面上不说,心里早已将他和慕容君烨皆骂了个遍。
都是两只狗,用得上分是什么品种、再立个高低贵贱?
“明凰,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留在我身边好生伺候,要么……”
裴熠眼中有烛火在闪,眼底的光亮得骇人。
“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