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霜。”
外头的丫鬟听见明凰的喊声,应道:“小姐,您有何吩咐。”
“这冷松院中可有小厨?”
“后院有,不过从未起用过。”
她清了清嗓子,“去外头给我找只鸡来,我记得裴大人最喜欢吃茱萸胡椒鸡茸羹,明日他就要南下,我亲自做与他吃。”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再给我找个厨娘,我不会做,要人教。”
荆霜和对面的小冬互相对视一眼,来裴府当差之前,她们的主子常乐叮嘱过,裴大人与这位小姐关系不一般,需得谨慎伺候。
这段时间察言观色下来,她们心中大概有个谱了。
小姐的这要求,裴大人想必是会恩准的。
于是荆霜便应了下来,去找追风了。
-
明凰站在后厨灶台旁,望着那只已然处理过的白鸡,还是被腥味窜得皱起眉。
她贵为一国公主,哪来过这种地方。
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烹过食材。
不过,为了给裴熠下毒,她忍了。
好在这厨娘十分地知趣,几乎没要她动过手,都是指导她把食材放进锅内。
“小姐,您将那切碎了的笋尖放进锅内即可。”
看着砧板上那堆黄白的根丝,她“喔”了一声,用那菜刀铲了一些,撒进锅内。
“您看这汤,有些太浓了,您加些水。”
她又听话地舀了一勺桶里的水,“刺啦——”一声,撒进锅内。
……
……
到了天色微沉,终于是将这道茱萸胡椒鸡茸羹做好了。
明凰接过荆霜递来的百宝花鸟八方提盒,小心放入。
“大人明日便要南下了,前几日我惹他不快,”她整理好食盒递给荆霜,“你如实转告裴大人,这算我对他的赔礼道歉。”
荆霜笑吟吟地看着,并未接手。
明凰疑惑:“怎么?”
“小姐,大人说要您亲自送去。”
明凰顿了顿。她已将那点毒粉放入羹汤中了。
之前都计划好了,就算裴熠事后发觉也无碍,她可以赖给这两个丫鬟。
且,她仔细斟酌过计量,这点毒物不足以致命,只是会使人上吐下泻,难受个几天罢了。
特意选在他出门前夜,就是故意要他难看的。
“小姐?”
明凰回过神,罢了,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就算被他发现又如何,他本就对她很过分,她不过是学着他罢了,也使些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带路吧。”
在这住了一个多月,至少她能外出了,好好地去记一记这府内的构造,日后偷溜出去时不至于迷路。
-
天色已全然暗下来了。
荆霜提着一盏羊角灯,追风则提着那食盒,跟在她和明凰身后同行。
第一次踏出冷松院,明凰心里舒了口气。只觉清风徐徐、心旷神怡。
眼前是一条碎石铺就得窄路,两旁有些光秃的小树。走完这弯弯绕绕的碎石小路,来到一片开阔的湖边。
湖边的冷风劲劲的,猛地一吹,叫她打了个寒颤。
湖边矗立着怪石假山,那山丛间有一条幽径,纵然她身边有荆霜,却也觉得那嶙峋的大石有些骇人。
绕过假山的小径,终于到了链接各院的回廊。
红色的廊柱下,每隔一段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三人的脚步在这寂静的夜里更显得突兀。
怎么这裴府,都没有候着下人。
看来,她要溜出去也并非天方夜谭。
明凰心下一喜,绕过最后一个回廊,前方映入一座院子,正门的牌匾写着【临渊阁】三个大字。
“小姐,到了。”
越过院中的池子,荆霜在正厅门前顿住。
追风将食盒递给明凰,她伸手接住。
荆霜垂首道:“小姐,大人就在里头,您进去便是。”
明凰看向那关着的几扇正门,咽了口唾沫,拾级而上。
推开门,迈了进去。
厅内灯火并不足,仅厅堂深处的紫檀桌案上点着一盏雁足灯。
桌案后的乌木椅子上空空如也。
明凰缓缓走进去,将那食盒放到桌上。一转身,裴熠从西侧的铁骨山河屏风走出。
他穿着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负着手,脸上的表情淡然,看不出情绪。
明凰屈膝行礼,“小的来给大人送夜宵。”
他缓缓走近,却并未在她身旁停下脚步,而是直接越过她走到桌案之后,坐到那把乌木交椅。
屋子内静悄悄的,只有那燎炉里的炭火发出极其轻微的“噼啪”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明凰本就是来干坏事的,提着一颗心,被那炭火燃烧的声响吓了一下,猛地眨了下眼。
她在心底给自己打气,没事的,明凰。又不是真的要他的命,只是下点毒罢了,裴熠那身子硬朗着呢,无碍。
男人的声音自前方传来:“我听闻,这是你亲手所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