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杀要剐随你便,别在那装模作样,”明凰心里没底,嘴上却更厉害了,“告诉你,我可不怕你。”
“回去收拾收拾,明日动身。”
她被他一句轻飘飘的话噎住,“什么?”
裴熠不再看她,背过身去,“随我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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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内,宫女们端着四方小盘,碎步走着,如鱼儿似的穿行在宫道上。
明日便是祭祀大典,新皇定年号的的大日子,整个宫内都忙成一团,不敢有半点马虎。
这些在宫变内幸存下来的宫女太监们变得更惜命了,也深知如今皇帝的雷霆手腕,个个都把脑袋栓在裤腰上干活。
“明日便是驸马南下的日子了,我嘱咐你的,可做了?”
皇宫的祈福殿内,跪在神像前的女人虔诚地敬完香,双手合十拜了三拜,一旁的女官适时走来将她扶起。
她穿着极其繁复的祭拜礼服,头上的凤冠四角各歇着金丝掐出来的凤凰,点缀 翠羽、珍珠、宝石,华贵至极。
这便是当今皇后——万明珏。
在女官的搀扶下,她冲着神像最后拜了一拜。
祈福殿内灯火通明,却异常冷寂。
除了少数几名高阶女官和宫女在远处垂首侍立,殿内便只剩僧侣诵经的声音。
在皇后身后跪着一名同样身着华服的女子,她虔诚地拜服在地,恭敬地应道:“母后,女儿已照母后的吩咐去做了,可是驸马他,”
慕容姝顿住了,母后吩咐她为南下查案的裴熠准备一名精心挑选出来的美人儿,这样即使她不在身边,也能锁住他的心。江淮一带盛产美人,自己挑的人,总好过外头的野花,也更好掌管些。
可是,那是她新婚不久的郎君啊。她为着他此次南下,早已准备了无数细软,还贴心地嘱咐他的身边侍从好生照顾着。
要放一名女子随他南下,她如何舍得?
慕容姝的声音染上一丝喜悦的颤抖,“可是驸马他,他说心中有我便够了,眼中再放不下其他人,他拒绝了。”
万明珏转过身,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平视前方。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唯有一种平静与肃穆。
“蠢货。”
慕容姝拜服的身形更低了,“母后,女儿有罪。”
“这世间男人的话最不可信,你若是信了,便等着吃亏吧。”万明珏的眼神淡淡地扫过地上跪伏的人,“到时候他带回来一个外室,别来求着我帮你。”
言毕,她平视前方,在女官的搀扶下大步迈出祈福殿。
在一旁等候的宫女太监垂首,迈着规整有序的小步,整齐排了足足有十来余人的队伍,跟在后头迎合着主子的步伐。
殿内,重又恢复了僧侣诵经的宁静。
“不,他不会的……”
跪伏的女子从地上爬起来,一旁的大宫女连忙过来扶住她的手臂,急切地:“公主。”
“驸马明日便要南下,本宫准备的衣物拿过去裴府了么?”
“回公主的话,都拿过去了。”大宫女瞟了一眼她的脸色,笑着,“驸马爷很是感念公主呢,让下人回话说公主要好生照看自己,务必等他归来。”
终于,慕容姝如释重负地笑了:“自是要如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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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正刻,锦都最南边的朝阳门。
寻常百姓早已被净街清道,阻隔在两条街外。唯有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声与甲胄兵刃偶尔碰撞冷声。
一列马车的车队缓缓走过。
最前面是一队黑盔黑甲的骑兵,大概十来号人。马都又高又壮,人脸上都戴着吓人的黑甲面具,背着弓箭长枪,一声不吭。
正中是一辆四匹黑马拉的大马车,乃是枢密使的车驾。
其两侧紧跟着一队青衣带刀护卫,一看就是功夫极好的高手,专门负责南下查案的朝廷命官人身安全。
车队最后还有一队黑甲骑兵,防止有人跟踪或者偷袭。
裴熠乘坐的这辆车子全身漆黑,没什么花里胡哨的雕刻装饰,连车窗的帘子都是深青色厚缎子的,捂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见里面。
车队缓缓穿过锦都的正南门,门前镇守的身披铁甲的领队小跑着送回通关文牒。
追风接过,顺势往他手里放了一锭银子,“有劳。”
那官兵笑得红光满面:“裴大人为国家大事操劳,大人才是有劳。”
追风笑笑,没说什么。
这领头是三衙中侍卫亲军步军,四厢都指挥使,算是三衙中层的小领导。平日里哪能接触到裴熠这样的从一品大官。
三衙和枢密院是两个互相平行、且互相制约的机构,他们的顶头上司都指挥使和裴熠关系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嘛,他们在中层当差的,两头都不敢得罪,明面上对裴熠那也是很给面子的。
由于锦都的地势特殊性,原本出城的车马都要一一探查。
可裴熠是领了皇命的,又是形同副相的地位。面对这样的御前红人,他们也不想自讨没趣,形式上查探了一下就放行了。
裴熠在朝中为人可谓是八面玲珑,越小的人物,他越是能安抚注意到。那人看着走远的车队,颠了颠银子的份量,嘿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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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熠乘坐的四匹河西壮马的车驾,是皇家才有的规格,昭示着圣上的殊荣。
车内,座上铺着厚重温暖的上好的玄黑绒毯,毯子上有一张固定好的包铜角小案,案上有一方青铜小鼎点着檀香。
车壁内衬有厚厚的绒布用作保暖和隔音,角落里摆着一个带有格栅的黄铜暖炉,里头烧着无烟的银炭,散着融融的暖意。
裴熠身着暗纹锦袍,端坐在正位上,一只手缓缓摇着那柄黑金流云扇,正是在闭目养神。
车内空间不小了,可另一名身着稍差些的男子却坐得远远地,生怕和他有任何接触一般。
檀香清冷,袅袅升起萦绕在这一小方空间内。
男子斜着眼瞪了裴熠一眼,兀自撩开车帘,看向外头。
马车在郊外的泥土路上平稳行驶着,护国寺里头那座十几层壮观佛塔在视线中渐渐变得渺小。
明凰的头发梳成了男子的样式,晏国人身高都不算高,她扮起男子来倒也不突兀,只是那张脸过于白嫩了些。不过,寻常锦都世家的公子哥,但凡安心在家念书的,都是这般白净的,倒也还说得过去。
“还在锦都城内,注意身份。”
身后,裴熠低沉的嗓音幽幽传来。
她不情不愿地放下帘子,但心底是认可这个说法的。裴熠当真是疯了,竟要她女扮男装一同南下。
还给她安了个劳什子身份,说是江淮一带最大的富商苏家的表侄,年幼时跟着苏老爷到京城做生意,留在同好家念书,如今大了,要回乡认祖归宗。
认祖归宗,难免要娶个媳妇。明凰心底发笑,到时候看裴熠怎么圆。
“记着,你现今的名字叫做苏墨亭,别露馅了。”座上的男子睁开那双狭长的狐狸眼。
这只是对明凰的措辞,他还不至于南下公办还捎个这么大的弱点供政敌拿捏。过城门,给钱又打点,为的就是不暴露她的身份。
“知道了。”她坐直了身子。
马车在郊外的路上行驶着,马蹄声声,倒有些悦耳。
说来,明凰还从未去过南边,这还是头一次。
从前,总听说江淮一带风景如画,不仅有着小河流水的别样景致,就连那里的姑娘也如同水做的一般,柔情款款。
自古以来,多少才子佳人的故事都发生在那儿。
裴熠此次南下,是为了公事。
可一个掌管军权调令的枢密使,何以亲自南下?定然不简单,说不准是给她设的圈套也未可知。
那人还端坐着,闭目养神。
盯着裴熠那张脸,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又过了片刻,她试探着开口:“大人,此次南下所为何事?”
裴熠缓缓睁开了眼,眼神淡淡扫过她,却不一言不发。
明凰知道,这是为着她下毒一事,怒意未消呢。于是,她转移了话题,准备从琐事抛砖引玉。
“大人,你渴不渴?”
裴熠自暗格处抽出一卷书来,目光自始至终都只盯着那卷书的书页,“不渴。”
“大人,那你饿不饿?”
“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