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皇帝的人。
或者,是慕容峥的人。
裴熠登船时,一名身着青色戎装、腰挎制式军刀的军官立刻上前抱拳行军礼,声音洪亮:“末将步军司龙卫右厢都头张士杰,奉殿帅钧旨,率本都弟兄护卫枢相南下!此行一应舟船护卫之事,但凭枢相差遣!”
裴熠只是淡淡颔首:“有劳。”
“枢相,您的住所在主舱,请。”
“张都头。”
张士杰立时站得板正,“在,悉听枢相吩咐!”
“此次南下,圣上命我秘带一人同行,你们长官亦不知晓。”裴熠负手站在甲板,夜风呼啸卷起他的披风下摆。
“本官须得告诉你一句,此事是绝密,若是泄露出去……”他勾唇,“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张士杰的直属上司是龙卫右厢都指挥使,地位远不及裴熠,更不似他这般在圣上面前得势。
如今谁不知晏国和北朔交好,这裴大人又是北朔的皇子。
虽不知晓上头大人们的弯弯绕绕,可他是知道的——决不能得罪裴熠。
既然裴熠这般说了,他便老实听命,至于这件秘事真假与否,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是,下属明白了。”
“其他事宜交由枢密院的人来办,你们好生站岗便是。”
“遵命!”张士杰抱拳,往方才所站的岗位走去。
裴熠往船舱走去,侧头低声问追风:“孙大人的事,圣上可知晓了?”
“已经回禀过了,这个时辰,想必大典已结束了。”
裴熠点点头。
没有旨意,便是不打算追究了。
不论孙大人死于谁的手,此时追究起来,都不好收场。
裴熠看得明白,慕容枭自然也能看得明白。
“倒是在宫中遇上了公主,她对咱们的人又问了许多。”
“问了什么?”
“约莫是孙大人横死一事吓到她了,想知道大人是否无恙。”
裴熠“嗯”了一声,不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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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凰在马车内等了好一阵,裴熠那些案宗书卷都被追风尽数取走,还没有人来领她,她都要怀疑裴熠到底还带不带她去了。
“公子,船上已备妥,您下车罢。”
终于。
明凰清了清嗓子,刻意压粗了嗓音,“好。”
她下了马车,一阵裹着潮湿江水的阴风忽地刮过,才从车内的温暖抽身的明凰还未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寒冷,猛地打了个寒颤,拢紧了披风和兜帽。
“公子,请。”
一名富贵人家打扮的“男子”,举手投足却做足了小厮的样子,那人背对着他,领着他往那高大的官船上去。
渡口人烟稀少,只有岸边每五步站着穿着铁甲的官兵,手中拿着长枪,面向江岸。
上了船,又是另一种官兵,明凰的面容隐在兜帽,她偷偷打量了几个。看样子,倒像是禁军。
个个站得笔直,紧盯着江面,还有些站在船身最高处瞭望的。
看来,裴熠这阵仗还真不小。
跟着小厮进了船舱,到了外间区域,明凰本以为会在这里的某间房停下,谁知那小厮脚步不停,直直往主舱的房间走去。
她不禁放慢了脚步,喊住“他”:“等等,这不是裴大人的房间么?”
这是一艘二层高的官船,甲板下的房间是供官兵们居住的。官船上层,船首便是她方才看见的那些禁军站岗守卫的区域,船尾一般是厨房、以及裴熠带的侍卫居住的区域。
船中这块核心区域便是裴熠主要活动的地方,方才已经走过了船舱的外间,再往里,便是主舱了。
“大人吩咐了,公子住在紧邻主舱的独立小间。”
她这才松了口气,“行,走吧。”
小厮叩响主舱的门板,“大人,公子到了。”
里头裴熠低沉的声音传来:“进来。”
小厮侧身,垂着手恭敬道:“公子,请。”
明凰狐疑地看着他,和自己差不多高的身形,身影比一般男子还要瘦削,越看越觉得狐疑。
但还是并未多言,点点头,推开了门。
屋内一切陈设都被牢牢固定在舱壁或地板上,以抵御风浪颠簸。空气里弥漫着 冷冽的松木香,壁上挂有一幅小而精的山水画,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
裴熠便坐在船舱窗户正对着的那宽大书案之后。
案上摆着几卷书卷,陈列着玉镇纸、银笔架、一方端砚,以及一个用来固定青瓷茶杯的沉香木托。
她轻手轻脚走进去,“大人。”
裴熠正垂眸看着案上的书页,闻言抬起头来看她。
白净秀气的小书生模样,肩上背着一个包袱,低眉顺眼地站在案前。
“苏公子来了?”他笑起来,“为保障你的安全,委屈你住在小间里了。”
明凰眨眨眼,不知道他在唱哪出。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多谢大人,为我思虑颇多。”
裴熠轻轻颔首,“你且先去歇息吧。”
她左右环顾了一下,这是用于书房会客的区域,与之相邻的便是一扇雕花木门,那里想必就是他睡觉的地方。
小间?没看到。
见她左顾右盼地打量着,裴熠微笑着为她指了一条明路。
他抬起食指指向那扇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