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凰的视线跟着他的手指,又看到了那扇门。
她有片刻的愣神,旋即笑道:“我还以为,那里是裴大人的卧房。”
“自然是本大人的卧房。”
明凰心中莫名地泛起一丝不安,但想到方才那些官兵是看见了他走进客舱的,裴熠应该不可能这么荒唐,要和一名男子同床共寝。
“可,大人方才说的小间……”
“公子进去便知道了,请。”
看着他天衣无缝的笑容,她只得进去以后再探究竟了。
“是,大人。”
-
门后,是官船最好的一间卧房。
一张同样固定于地的宽大、低矮的床榻,挂着深色的绸缎帐幔,床上铺着厚厚的丝绒褥子。
旁边立着一个衣桁,挂着他的几件常服。
这便是裴熠的卧房。
小间……明凰将身后的门合上,走近。
看到了,在他床榻不远处,赫然立着一面巨大的、作为隔断的落地屏风。
她快步走近,这屏风由乌木制成,雕着繁复的瑞兽云纹,屏心是双面刺绣,质地厚实,但并非完全隔音。
在特定角度,是可以看到微弱的光影和人影晃动的。
明凰越过那屏风,是一间设施齐全的客舱,比主舱小很多,但布局紧凑精巧,应有尽有。
看着那张固定在地上挂着素雅床幔的床榻,她简直不能再错愕了。
裴熠,他疯了么?
这可是官船。
她快步走出去,推开那扇雕花木门,开门见山地:“大人,这小间,是否有些不妥?”
裴熠头也不抬,“哪里不妥?”
她本想说男女授受不亲,可以想到目前她的身份是苏墨亭苏公子,顿了顿,另想了个推辞:“要是旁人知道,裴大人和一名适龄男子同处一室,怕是不妥。”
“我的人守在客舱入口,旁人进不来。”
“既如此,为何不让我住在外间的客舱?”
方才跟着小厮进来,穿过那狭长的客舱走廊,她都看到了,明明两侧是有充足的房间的。
裴熠头也不抬。方才那个引她进来的“男子”,才是他安排好住在外间的“苏公子”。
“那些外间,窗户临着船体过道,免不了人多眼杂。”他抬起眼皮夹了一眼,“难不成,你想让他们都看到你的脸?”
那又如何……明凰颇为不屑,反正,又不是每个人都能见到明凰公主的。
那些值守的官兵不过是禁军中下层的小卒,连他们的长官都不一定见过她。
——等等,她突然想到了那城里大街小巷张贴的通缉令。
是了,慕容枭那狗贼早已将她的面容公之于众了。
她赌不起。
而裴熠这间房,窗户就在船体的边缘,望出去就是江水。
若要有人偷看或是偷听一二,是不能够的。
外首的船壁光滑,这是官船特有的对外派官员的保障,的确很安全。
“水路要行约莫半月,你要是不想死,便按我说的去做。”
裴熠的声音不冷不热,她听出其中的警告意味。
不免觉得有些委屈。
如若不是他要强行带她南下,她又何苦会受到这致命威胁?
“知道了。”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走回那扇门。
看着她转身往那扇门走去,裴熠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
小间内。
明凰坐在床榻,看着铺在旁边的包袱。
里头的衣服几乎都是符合苏墨亭身份的男子服饰,她伸手翻了几件,之间最里层赫然放着的是女子的寝衣。
夜深了。
官船在黑暗中行驶。
明凰躺在小间的床榻上,盯着低垂的帐幔,却毫无睡意。
各种细微、陌生、持续不断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哗——唰”的水流声,伴着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偶尔一两声尖锐的“吱嘎”声,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她第一次南下。
却不是以多么尊贵的公主身份,而是一个受制于人的可怜的“囚徒”。
本想趁裴熠外出,她能在锦都暗中活动一下,找一些不屈的旧势力,慢慢地布局。
却因为她那点可悲的自尊心,竟然自作聪明给他下毒。
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得不承认,她和裴熠的初次博弈,输得很彻底。
听着外头的水声,内心竟也渐渐平静下来。
输倒是没什么,重要的是要有重头再来的勇气。
目前,裴熠领了皇命,要南下查万元度曾在江淮一带的旧事,她大胆揣测,大约就是为了给他定一个最终的、无可翻证的罪名。
这是慕容枭的意思。
那便是打万家的脸,也就是打万明珏这个皇后的脸。
这背后若没有萧氏一族插手,她决不相信。
万家在朝中根深蒂固,万元度作为万氏一族的佼佼者,他曾经在族中的作用,是用金银珍宝笼络皇室一族,为小辈打点乔迁之路。
若是拔了他,便是要断了万家的仕途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