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姿态,落在裴熠眼中,可是另一番光景了,他对此十足地满意。
他的明凰竟然愿意和他同床共枕,想来对他定是余情未了。
裴熠思忖着曾看过的话本,本想学着新婚夫妻那般吩咐她,可一看到这船舱,却又止住了这个念头。
不行,这里不够好。
况且,只是和衣而眠,他们又未曾真的发生过什么。
这样,太过草率了。
裴熠从榻上坐起来,翻身下床。
一边往外间的衣桁走去,一边开口道:“我有事,你自便吧。”
倒还算做个人,不像在府中那晚,还吩咐她替他更衣。
明凰也起身,脚尖刚碰到冰凉的鞋袜就忍不住缩了缩,但还是对着那背影屈膝:“是,大人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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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熠离开后,明凰又回榻上躺了一阵。那被窝实在是暖和,天气凉了,她在这船舱活动的空间有限,左右起身也无事,不如躺着歇会,今晚那裴熠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也说不准。
算着日子,不日便该到棠邑了。
听他方才话中的意思,她往后都要和他共享床榻了。
只是他说的这行程,是指剩下的两三日水路,还是一直到菱洲……明凰不知道。她只知道,裴熠作为钦差大官,行程定然早早地传到了那些地方官员的耳中。
如今晏朝新立,不,不该叫晏朝了,昨日新皇的年号已传到了他们这里。如今,该叫显武了。
显武元年,一切都待尘埃落定。
那些地方官员是受宫变波及最小的人了,他们可不会为永和皇帝一家横死而得罪这位大官。
稍有良心些的,或许会在背后骂几句走狗、叛党,可这也是根气极正之人才会有的行径了。
而一般有这种大义的人,往往也走不到他们这个位置。
明凰听母后说过,父皇这个人心软,耳根子也软,听不得不好的话。所以,朝中的局势并不是十分理想。
只不过,当时谁能想到,会到今天这般光景。
父皇在位时,重文轻武。虽有些人不满,但到底风调雨顺、天下祥和富足。
父皇向来对那些党派之争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权将文官科举之类的事交由他最欣赏的文官之首——方正濡。
宫变至今,并未听到方家灭门之事,似乎这老头子还活得好好的。
明凰直起身来,看着舷窗外流过的涛涛江水。
那便好。
父皇告诉过她,方老先生清廉刚正,是个可堪大用之才。想必,慕容枭也不敢对这位大儒轻易动手。
江水飞跃,直直拍打在船体上,又以更强烈之势扑回江面,波涛伴着飞溅的水花,看上去颇为汹涌。
此次南下,她一定要仔细着,说不定能寻到什么可用的,也不至于白来一趟。
她如今用着苏墨亭的身份,这苏家……她细细回想着,是户非常富裕的海商,因涉猎颇广、日进斗金,给皇家上贡过不少外头的奇珍异宝,所以得到了父皇的认可,得到了皇商的圣旨。
苏家的当家人,常年在海上航行,不常回程。但每次回程必定跋山涉水到锦都皇宫来请求父皇的召见,为皇室送上大礼。
她曾经最喜欢的一件小玩意儿,是个银白色的、巴掌大的精巧小盘。
苏家说常年在海上航行,罗盘必不可少,而这一件小盘是由天上的星象构成的,是他们先向父皇请旨,经父皇的恩准后,才用的她出生当日的星象所制。
上头还刻着一些外邦语言,可以转动那小小的星盘,有趣极了。
当时把她宫中所有的小宫女小太监都勾得看丢了魂,后来宫变,那东西放在了和慕容君烨成婚的寝宫了,都没来得及带出来。
可惜。
但愿这苏家还记着一点父皇的恩情吧,至少,别那么快就对慕容枭马首是瞻。
也不知这苏老先生返程之日在何时,若是能遇上就好了。思及此,明凰笑出声,笑自己的天真。
无奸不商,这商人又怎么会对无利可图的她施以援手呢?
她真是太想复仇了,想得都昏了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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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熠说到做到,到了夜里,他再次来到了明凰这边。
明凰也不似昨夜那般生疏了,颇为乖顺地为他更衣。
好在,他没再对她做些别的动手动脚的事,只是安静地抱着她入眠。
动作之温柔,令她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明凰脊背贴着他的胸腹,不自然地动了动身子。她一动,他便把放在她腰间的手收得更紧些。
不言而喻的便是——别动。
她不再挪动身子,任由他揽着,声音低低的:“大人,不日便是棠邑了,您可要下船去休整两日?”
“你记得倒是清楚,”男子的声音自耳后传来,“会下船小住两日。”
“如此甚好。长途跋涉,这船舱再好,终究不敌棠邑的客栈。”
裴熠淡淡地应了声,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