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裴熠抬眼瞥了她一眼，将茶盏放到小几上，“我不能来？”

“小的不是这个意思。”明凰因崔如莺一事，对裴熠着实有了些改观，态度也不自觉地放软了，“这夜深露重的，担心大人着凉。”

裴熠虽知道她说这种话都是违心的，却还是感觉心中流过了一丝暖意。

“那位崔姑娘有事要我转告你，底下人才来回话的。”

明凰有些诧异，不是今日才安排妥了么，难道还遗漏了些什么？

“大人，是何事？”

“说临江仙有个丫鬟叫小翠的，想请苏公子帮忙。”裴熠故意学着崔如莺唤明凰的称呼，“若是苏公子肯让她带上小翠一起走，她定会感念公子大恩。”

明凰听着他怪声怪气的“苏公子”，暗中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一口应下：“自然是可以的，小翠这丫头人不错，我那晚也曾见过。小翠比崔姑娘好些，只是来做丫鬟的，不曾交过身契，这事不难办。”

想到这里，明凰看向裴熠：“此事好办，大人漏几块碎银就解决了。怎么值得让大人在这寒夜里跑上一趟？”

裴熠沉默了。

她这话说得不假，于他而言，这确实是件很小的事。

至于他为什么在这寒夜里跑上一趟……裴熠看向明凰。

她说这话是故意的么？明知如此，他还要过来一趟，她是故意这样问的来羞辱他的么？

她眼中映着屋内烛火的暖光，里头亮亮的。

不是。

她是真心实意地在问的。

他却不会真心实意地答。

我想你，所以来了。

“我找你有事，所以来了。”

明凰点点头，认真道：“喔，大人找我何事呀？”

她眼中的光在烛火的摇曳下显得越发亮闪闪的，将裴熠的思绪猛地拉回到了从前在公主府的时候。

她也曾这样仰着头，认真地等他说话。

“我……”裴熠清了清嗓子，将思绪拉回现在，“明日就要启程返京，你得提防着慕容峥，尤其是他身边的尹植。”

明凰思索着，看向案上的茶盏，“今日回来，苏先生也和我说过一些。”

裴熠自然知道苏运洲和她说了些什么，因为一字一句都是他派人嘱咐的。否则，一个久在海上行商的商人能知道什么朝廷局势？

“苏先生那边，我在菱洲会留几个线人，到时候传递消息也方便。”裴熠一本正经地说着，“毕竟，你是苏家人。真到了朝廷，你的家书都是要经过驿站才能到达菱洲，这一路上……”

裴熠的话说到这里，明凰自然是明白的。

如今新朝当立，这朝廷看似平静无波，底下只怕是早就波涛汹涌了。

万元度一案，昭示着万家这棵大树要倒了。没了万家，京中还有沈家、韩家，各种世家之争不胜其数，都是历朝历代扎根皇城的侯门将门，根深蒂固。

万家好不容易没了，他们可都等着想要取而代之，怎么会容得下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沈家？

若是换了沈家旁的人，说不定回京不足三日便被这些人吃干抹净了。

可是这个“苏家人”是明凰，那就大不一样了。

作为一个从小长在皇宫的举足轻重的公主，她得到的消息总是比旁人要全、要多。

“你放心。”明凰笑起来，“我自小长在锦都，那些人的面目我都是知晓的。”

裴熠看着她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忍不住在心中暗暗笑了起来。他发现，自从给明凰介绍了苏家这个势力，她的精气神越来越好了。

他最喜欢的，一直都是这般鲜活的明凰。

“嗯，那就好。”

明凰看着他慢条斯理地用茶盖撇着茶沫，忽然觉得屋内安静得不像话。

事也说了，该交代的也交代了。他怎么还在这？

明凰只好找个由头，虚情假意地关心道：“大人，这夜深了，只怕是会更冷了。”

意外之意是，你再不走，一会冻不死你。

“嗯，不错。”裴熠放下茶盖，不置可否，“这天儿是一日比一日更冷了。”

“是呢。”明凰狗腿地接茬，“大人，这回京之路辛苦，您可要多多注意身体啊。菱洲临海，夜深露重的，您还是……”

“那我还是住在你这吧。”

明凰大惊失色：“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