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人?”
慕容峥嘴角的笑僵了一瞬,“他有何事?”
“主子,想必是什么要紧的事,”尹植适时开口,脸上带着笑,“不如请裴大人进来说吧。”
慕容峥一挥手,“请裴大人进来吧。”
“是,殿下。”
裴熠进来的时候,看见明凰双手放在膝上,局促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殿下。”裴熠略微拱手,转而意味深长地看了明凰一眼,“不知我此时求见,是否会扰了殿下和苏公子的雅致?”
“裴大人说笑了。”慕容峥皮笑肉不笑,“地方小,别嫌弃,请坐。”
裴熠环顾车内,主座上坐着的是慕容峥,右侧坐的是尹植,左侧坐着明凰,确实拥挤。
“多谢殿下。”
裴熠大步一迈,坐到了明凰的身旁。
在晏国,左侧为尊。
他如此做,并不奇怪。
只是,这样一来……
慕容峥看到突然接近的裴熠,有些嫌弃地瞥了一眼,往尹植那侧挪了挪,同时给尹植递了个“?”的眼神。
尹植迅速接收了他的暗示,不动声色地露出一个微笑,冲着裴熠开口道:“裴大人,请您坐这边吧,我站着就好。”
“这怎么行?”
尹植刚要起身,裴熠就接着开口:“尹大人是殿下身边最贴心的,若是谈事情不在殿下身边,那微臣就有罪了。”
尹植只好又坐了回去,微笑道:“多谢裴大人体谅。”
他笑着扫过裴熠夹在慕容峥和苏墨亭之间,心中疑惑,这位大人向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模样,竟也有这般有些狼狈的时刻。
倒是奇了,他要好好地盯着才是。
纵然慕容峥的车座是队内最宽敞的,可一下子挤了三四个大男人,难免显得有些拥挤。
明凰挪了挪身子,想找个借口走人。
“殿下,裴大人,尹大人。”她笑得颇为狗腿,“几位大人谈事,草民还是回避为好。”
慕容峥虽不知裴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不想就这样放苏墨亭离开,他还有好些话没问完,正想好好探探底。要是让他溜了,再找他过来,便要等上一些时候了。
他对外宣称的毕竟是监察【万元度一案】,要是和苏家走得太近,到了京城难免那些御史台的疯狗又要乱咬人。
“欸——”慕容峥抬手,“不必,苏公子是客人,哪有客人让座的道理。”
言外之意在挤兑裴熠,你真没眼力见,赶紧走。
明凰自然是听出来了,嘴角的笑意也尬住了,有些不自然地搓了搓腿,“殿下抬举了。”
裴熠脸上却丝毫没有变化,始终挂着一副云淡风轻的笑,闻言笑着开口道:“殿下仁心,苏公子便留在这里吧。”
明凰心中暗骂裴熠。
这个时候不来救场,还硬拉着她做甚么,他们不是一条船上的吗?
但到底不能显露出来,只能咬牙笑着:“多谢殿下,多谢裴大人。”
慕容峥本想拿一块点心吃,可那点心就放在裴熠身旁的小案上,他一伸手就要往那边靠,不免觉得犯恶心,有些不耐地催促道:“裴大人,到底是什么要紧事?”
裴熠坐得端正,微笑道:“殿下,关于这万元度一案,等到了京城圣上问起来,殿下以为微臣该如何应答为好?”
此话一出,慕容峥和尹植不约而同皱起眉。
慕容峥想到之前在菱洲,他还亲自去到裴熠下榻的客栈,特地找他问过同样的话。那时裴熠的态度明明是不近人情,还拉出赵大人和苏家来做幌子。这会子,究竟想干什么?
“裴大人这话,倒是叫本宫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这案子是裴大人一手查办的,究竟该如何应答,大人比本宫更心知肚明吧?”慕容峥缓缓笑起来,“况且,这苏公子既然是查办案子的功臣,裴大人该问他才是啊。”
裴熠仍微笑着,闻言看了一眼身侧的明凰,又冲慕容峥说道:“此事,要问苏公子吗?”
慕容峥有些疑惑:“这有什么不能问的吗?”
尹植带着警惕地看了裴熠一眼,又看了慕容峥一眼,还不忘再看明凰一眼。
裴熠微笑道:“既然殿下发话了,那微臣便问了。”
明凰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也是听得一头雾水。
“你问就是。”
裴熠做出恭敬的姿态,冲着慕容峥一拱手道:“是,殿下。”接着,又看向明凰,不急不缓地说道:“此次万元度一案,一共查出赃款一千三百六十五万两。经过抄家,实收赃款三百三十五万两,还有织好摆在库房的丝绸五万匹,文玩古董上百件。苏公子,你可知晓?”
车内三人的目光同时聚到了明凰身上。
她抬起头,看到慕容峥和尹植探究的目光,偏头,是裴熠脸上那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知道裴熠要干什么了。
“回大人的话,草民知晓。除了这些,还有烂账数百万两之巨,草民叔父苏运洲一直保管着曾经菱洲收受过贿赂赃款的官员账本。”
裴熠颔首,重又转向慕容峥:“殿下,如今国库空虚,这三百万两的赃款实在是……至于这数百万两的烂账查出来的财物,是否要越过户部,直接禀报圣上?”
慕容峥和尹植相视一眼,均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