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户部，直接禀告圣上，也就意味着要把这个钱直接送到宫里。

国库空虚，慕容峥是略知一二的。

听说是永和皇帝为了讨好北朔，这才送去了一大笔钱。这个永和皇帝，是把亲妹妹明栖公主远送北朔和亲做了唐贵妃还不够，竟还向北朔皇帝进贡这么大一笔钱。

他觉得很荒谬，止戈钺好好地矗立在北边的边境线上，只要那两把秘钥还在，北朔骑兵再厉害，也无法越过那座国门。

永和却上赶着去给北朔当孙子，真是匪夷所思。

幸好父皇提前察觉了这一切，拿到了确凿的证据，推翻了这个昏君的政权，救晏国百姓于水火。

慕容峥想到这里，觉得父皇当真是忧国忧民，一片苦心。

万元度助纣为虐，附和永和皇帝，以三司使的身份在国账上把这笔钱做空了送往北朔，这些年又贪了那么多银子，如今国库空虚，父皇连被大火烧毁的宫殿，都尚未来得及修缮。

这点钱，给父皇理所应当！

慕容峥如此想着，看着裴熠都觉得有些顺眼了，由衷地笑道：“裴大人原来是这个意思。”

裴熠脸上的笑意更深，却不达眼底，“苏家是查办此案的功臣，还为圣上留下了这么多银钱。臣揣摩良多，思虑着如今新朝交替，正是需要用银钱的时候，而昏君误国、官员贪墨导致国库空虚，这笔钱该用到正途上才是。”

慕容峥听着一连串的好听话，笑得更开了：“还是裴大人思虑周全，尹植，快给裴大人上茶。”

尹植还在绞尽脑汁地消化这一连串巨大的信息链，被慕容峥骤然打断，压下心中的疑惑和不悦，毕恭毕敬地起来侍茶。

“欸，还有苏公子呢，苏家可是我们晏国的大功臣。”

尹植把茶端给裴熠，应道：“是，主子。”

趁着尹植侍茶，慕容峥小声吩咐着什么。车内的压抑氛围瞬间化解，裴熠端着茶，手肘却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身旁的人。

明凰垂眼，看到他紫色官袍的衣角，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裴熠轻轻撇着茶沫，偏头看过来，勾唇笑了。

-

京城，凤仪殿。

殿内并未开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混杂着供桌上瓜果的甜腻气息，闻久了让人胸口发闷。

西侧的偏殿隔着一道半透明的纱帘，里头跪坐着四名身着青灰素衣的女官，跪坐在蒲团上低声诵经。

这凤仪殿不似寻常宫室般空旷，反而摆得满满当当。

多宝阁上摆满了半人高的红珊瑚、西域进贡的琉璃盏、嵌着猫眼石的如意……每一件都价值连城，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地上铺着厚重的西域羊毛地毯，繁复的花纹一直蔓延到正中央那张凤榻前。

万明珏今日穿了一身赤金线绣百鸟朝凤的暗红锦袍，衣襟和袖口都滚着两指宽的珍珠边，每一颗都有拇指盖大小，圆润得晃眼。她头上并未梳寻常的发髻，而是戴了一顶点翠嵌红宝石的累丝凤冠，左右各插着三支赤金流苏步摇。

她的手上戴着两只掐丝珐琅的护甲，足有三寸长。

此刻，那只戴着护甲的手正握着一把纯银镀金的剪刀，正对着面前一盆开得极艳的魏紫。

“咔嚓”一声。

一朵开得正好的花头被剪断，坠落在厚厚的地毯上。

那里，堆着一片牡丹花的残枝绿叶。

除了诵经的声音外，唯有剪刀“咔嚓、咔嚓”清脆的声音响在殿内。

“母后，儿臣拜见母后！”

一位男子从殿外匆匆走进。

男子生得极白，那张脸漂亮极了。眉眼细长，鼻梁高挺，男生女相，自带一股风流韵致，颇有些雌雄莫辨的意味。

只是此刻，那张俊美的脸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垂在额前，显得有些狼狈。

男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蟒袍，腰间系着白玉透雕的腰带。

这身衣服本该称得他仙气飘飘的，但因跑得急，脸色苍白，反而像件丧袍。

男子停在那堆满牡丹花叶的地毯前，先是皱眉看了那堆残枝一眼，又看向面前端坐着的女人。

“母后，儿臣有要事禀报。”

万明珏修剪枝叶的动作不停，她微眯着眼，手中的金剪刀正慢条斯理地游走在一株名贵的魏紫之间。

“咔嚓”。

剪刀合拢，那一朵开得最为恣意硕大的紫色牡丹应声而断，滚落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

万明珏抬眼，有些不悦地睨了自己这个宝贝儿子一眼，也没有责备他礼数不全，淡淡地应道：“何事啊？”

“儿臣的探子回信了，说在菱洲看到了慕容峥，这个老三根本没有在府里闭关，他去菱洲了！”

万明珏握着剪子的手一顿，剪下了一朵开得最旺的牡丹，微微皱眉：“这点事，让你这么着急吗？”

“母后，这还不着急吗？”慕容君烨往万明珏身旁一坐，又凑近了些，“母后，老三可不是一个人，他们还带了个苏家人回来。”

万明珏不动声色地轻咳了一声，淡然道：“有裴熠在，你紧张什么？他是你的亲妹夫，有什么事等他回来一问便知。”

慕容君烨向来对这位妹夫颇为忌惮，再加上之前在公主府上的前尘往事，他根本信不过裴熠。

慕容君烨丝毫听不进去，伸手挽住了万明珏的手臂，亲昵谄媚地开口道：“母后，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儿子听说父皇昨夜留宿凤仪殿了，父皇跟您说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