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库里关于“视觉愉悦度”的模型,无法直接套用到“穿着不兼容衣物”这一行为上。
她沉默着,似乎在全力运算这个悖论。
云芷也不催她,好整以暇地看着,等待着她那精密的逻辑再次被这无厘头的要求逼到过载边缘。
然而,这一次,钢小铁没有冒烟,也没有宕机。
在几息沉默后,她抬起那只被云芷打磨得较为光滑的手臂,指向那霓裳羽衣,用那平板的语调,说出了一句让龟丞相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让云芷也瞬间怔住的话:
“根据现有数据模型计算,此物品若需附着于本体,需对本体外部结构进行大规模改造。
包括但不限于:打磨出符合衣物结构的固定挂点,可能涉及钻凿、切割等不可逆操作。
此过程将导致结构完整性下降,防御性能受损,且改造后的形态可能无法复原。”
她顿了顿,蓝光转向云芷,那平板的声调里,竟硬生生透出一丝……类似于“郑重提醒”的意味?
“陛下,”她说,“您之前花费一点七个标准时辰进行的‘打磨修饰’成果,将因此次改造而彻底作废。请问,是否确认执行?”
云芷:“……”
她看着钢小铁那“认真”分析利弊的样子,看着她将自己亲手打磨的痕迹作为“沉没成本”纳入决策考量,一时间,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这铁疙瘩……是在用她的逻辑,反过来“将”她的军?
她是在说:陛下,您之前在我身上花费的心血,难道要为了这一时兴起的戏弄,而白白浪费吗?
龟丞相已经彻底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云芷盯着钢小铁那毫无波澜的“脸”,半晌,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厉害。
最后干脆伏在软榻的扶手上,肩头不住抖动。
“好……好你个钢小铁……”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竟学会跟本王算账了……还是算的本王的账……”
笑了好一会儿,她才直起身,对着还在等待“确认执行”指令的钢小铁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不让你穿了。”她语气里带着笑出来的慵懒,和一丝……纵容?
“那羽衣入库吧。本王可舍不得糟蹋了自己那一点七个时辰的功夫。”
龟丞相如蒙大赦,捧着翎羽慢悠悠地退下了。
殿内恢复安静。
云芷重新拿起古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目光落在钢小铁身上,看着她黯沉却隐隐泛着她打磨光泽的躯体,心头那股被反向拿捏的微妙感觉,渐渐被一种更奇异的熨帖所取代。
这块铁,好像……真的不太一样了。
她不再只是一件被动接受命令和逗弄的器物。
她开始有了“得失”的计算,而且这计算里,竟然……包含了她的付出。
钢小铁安静地立着,蓝光平稳。
内部日志中,关于“霓裳羽衣”事件的记录末尾,多了一条新的备注:
【决策依据补充:优先保障陛下前期投入资源的有效性。该优先级高于执行陛下新的、可能造成资源浪费的非必要性指令。】
【关联数据调用:曾记录陛下打磨过程耗时1.7标准时辰,并伴有体温传导及专注状态。该数据被标记为‘高价值-不可删除’。”】
她不懂什么是“舍不得”。
她只是基于逻辑,做出了资源最优化的选择。
而在这冰冷的运算逻辑深处,不知何时,已悄然混入一缕来自温泉的暖意,一丝属于打磨时光的专注温度。
这些“无用”的数据,正在无声地,重塑着她的核心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