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小铁对“非任务性互动”的研究热情并未消减,只是将探索范围进一步扩大,试图理解更广泛的“娱乐”形式。
这日,她的研究触角,伸向了云芷偶尔会欣赏的——乐舞。
事情起源于一场小型的宫廷宴乐。
席间,一队来自“蝶梦谷”的舞姬献艺,她们身姿轻盈,舞步翩跹,彩袖翻飞间如同百花绽放,引得席间众人频频颔首。
云芷也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欣赏之色。
小铁侍立在云芷身侧,墨蓝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记录仪,将舞姬的每一个动作、音乐的每一个节拍、乃至观众(尤其是云芷)的细微反应,都扫描记录下来。
宴席散去后,小铁没有立刻跟随云芷回寝殿,而是罕见地提出了一个请求:
“陛下,我想去乐坊司。”
云芷正准备踏上步辇,闻言脚步一顿,讶异地回头:“你去乐坊司做什么?”
那里是培养乐师舞姬的地方,跟小铁平日接触的范畴可谓风马牛不相及。
小铁一脸学术探究的认真:
“数据采集。今日观察到,‘乐舞’表演能有效提升群体愉悦度。
尤其能引发陛下积极情绪反馈,你的嘴角平均上翘幅度提升零点三厘米。
我需要解析其构成要素,包括:肢体动作序列、音乐节奏与旋律的匹配模式、服饰与光影的协同效应等,以完善我的‘娱乐行为数据库’。”
云芷看着她那副要把舞蹈拆解成零件分析的架势,只觉得眼皮直跳。
她本能地想拒绝,但转念一想,乐坊司里多是些修为低微的小妖,且规矩森严,应该出不了什么岔子,让她去“研究”一下也无妨。
总比又被什么长老、少主惦记上强。
“准了。”云芷挥挥手,“别打扰人家正事,看看就行。”
“指令确认。以观察学习为主,避免干扰正常运作。”小铁领命,迈着步伐,朝着乐坊司的方向去了。
乐坊司的管事见到这位陛下眼前的红人、传闻中由玄铁化形的小铁大人突然驾临,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玉笛摔了。
听闻小铁只是想“观摩学习”,连忙战战兢兢地将她引到一处视野极佳的偏厅,并下令今日乐坊司所有人员务必拿出看家本领,好好表现。
于是,小铁便像是个严格的考官,坐在偏厅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的乐师演奏、舞姬排练。
她不仅看,还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小本本,时不时地记录着什么,那专注的神情,比监听敌情还要严肃。
乐师们被她看得手心冒汗,音调都飘了几个。
舞姬们更是紧张,一个简单的旋转动作,因为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差点扭到脚。
然而,在这群紧张兮兮的乐师舞姬中,却有一人,表现截然不同。
那是一位资深的琴师,名唤流云。
原身是一缕得了道韵的流云,性子也如云般淡泊舒卷。
他技艺高超,在乐坊司地位超然,平日里只醉心琴道,对外界纷扰不甚在意。
流云并未像其他人那般畏惧小铁。
反而,在小铁那不含任何杂质的“观察”目光中,他感受到了一种奇特的共鸣。
那是一种对“道”,对“规律”,对“完美形态”的极致追求,与他钻研琴道时的心境,隐隐相通。
当轮到流云独奏时,他并未因小铁的注视而慌乱,反而沉浸心神,指尖流淌出清越空灵的琴音,如山间清泉,如月下松涛。
小铁的记录停了下来。
她的传感器捕捉到的,不仅仅是声音的频率和节奏,而是蕴含着某种自然韵律的更玄妙“意”。
这与她数据库里那些机械的乐理数据完全不同。
她墨蓝的眼睛微微睁大,内部的逻辑核心似乎遇到了无法解析的难题,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流云缓缓收势,抬头望向偏厅的小铁,目光温和,带着遇到知音般的欣赏。
他微微一笑,开口道:“小铁大人觉得此曲如何?可有……不合律动之处?”
他本是客气一句,没想到小铁却认真回答道:
“音律本身符合标准数学模型。
但你的演奏中,存在百分之十三点七的节奏微调与力度变化,偏离了乐谱标注。
但是,这些‘偏差’非但未造成不和谐,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韵味’?
此现象无法用现有数据模型解释,需要引入新的分析维度。”
流云闻言,非但不恼,眼中欣赏之意更浓。
能如此精准地捕捉到他刻意为之的“神韵”而非死守“形律”,这位小铁大人,果然非凡!
“小铁大人果然慧眼如炬。”流云笑道,“琴道之妙,正在于‘弦外之音’,在于心与意的流转,而非拘泥于固定的宫商角徵羽。
若大人有兴趣,流云愿与大人探讨一二。”
于是,在乐坊司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那位向来清高孤傲的流云琴师,竟与那位冷面煞神般的小铁大人,就“节奏微调与情感表达的非线性关系”以及“音波震动与灵力气场协同效应”等艰深话题,展开了长达一个多时辰的……学术交流**。
期间,小铁依旧面无表情,语气平板,但提问精准,直指核心。
流云则引经据典,耐心解答,看向小铁的眼神,愈发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璞玉。
当云芷处理完手头事务,想起去乐坊司看看那块小铁疙瘩“研究”得如何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相谈甚欢”的景象。
她站在偏厅入口,看着自家那个平日里除了对她、对旁人连多余眼神都懒得给的小铁,此刻居然和一个陌生琴师,靠得那么近,还说了那么多话!
这琴师,还长得人模狗样、气质也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