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可以一起吗？”
对方语气平淡，眼神也是古井无波，好像并不在乎我的回答，也并不在乎前方的危险。
我愣愣点头应下了，随即意识到身边多了条大腿：说不定女主身上的光环还能照顾我一下。
安尘月转头看见了穆宁雪，又摆出了刚刚那副意味深长的表情瞥我一眼。
我被她搞得一头雾水，没好气道：“你瞅啥？”
安尘月闻言不甘示弱地哼了一句：“瞅你咋的？”
我：“……”
想是我那无语的模样让安尘月觉得占了上风，她收了嬉皮笑脸的神色，严肃地说：
“好了，不跟你闹了。到这里空气能见度已经不再下降了，估计前面就是迷阵，迷阵里最可怕的是混沌漩涡，它会吞噬或反射魔法技能，离得太近还会把人拉扯到空间乱流里撕成碎片。”
“就这？那我们躲着漩涡走不就行了？”
“你想的挺美，这里的空间次序随时都会发生改变，而改变之后混沌漩涡会出现在哪里，谁都不知道。如果我们的运气足够好，漩涡正在我们四周出现，那我们只有被撕碎的份。”
我正仔细听着安尘月那略带戏谑的科普，脚下却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这一眼下去差点没把我送走。
脚边赫然是一只断掉的手臂，从那不怎么规则的断面来看，这条手臂是生生被撕下来的。
见我没再往前走，身边那两人也不约而同停了下来。看到地上的残肢后，神色都阴沉了许多。
“血液还没凝结，看来事故刚发生不久。”穆宁雪微蹙着眉峰说道。
“这里是刚刚被混沌漩涡肆虐过吗？”我环顾着四周问道。可惜入眼皆是白茫茫的雾气，一切都望眼难寻。
安尘月在五步开外的地方拎起了一条断掉的小腿，道：“看样子是了。”
……这家伙够生猛的。
为了彻底看清四周的情况，我将光元素凝于指尖，并指成剑，于眼皮上轻轻一抹，再睁眼时迷雾便随着我的意识渐渐消散，地面上散落的断枝残骸立时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哇，你的眼睛怎么变成金色的了？”安尘月在我眼前惊叹不已。
“这是我的中阶光系技能，使用之后可以有一定程度的透视能力，也可以夜视。我给它起名叫清瞑。这附近残肢有不少，估计……七八个人吧。”
安尘月闻言撇了撇嘴，啧道：“你之前不怎么待见你的光系魔法，现在看来你这技能属性比光佑炫酷多了好吗？！”
“我也是最近才发现它的用途啊，好吧，我承认之前是我辜负了老天爷的一番美意。”
“你们不觉得这雾气流动的速度变快了吗？”穆宁雪突然淡声插了一句。
我闻言立刻举目四望，却发现我们右侧方向上，远处有一条竖直的黑色细线。
于是抬手指去，说：“那边有条黑线……等一下，一句话的功夫线怎么粗了这么多？”
“是混沌漩涡！快跑！”安尘月喊话的功夫，已经踩着风轨飘远了。
我跟穆宁雪连忙起身跟上。好在我们三人都是风系法师，跑路速度不相上下，也不用去刻意关照谁。
不过想到刚刚那条黑线变粗的速度，那明显要比我们跑得快啊！不由哀叹道：“漩涡移动的速度怎么这么快啊？！”
“混沌漩涡是不会移动的。你刚刚感觉它突然离你近了许多，是因为迷阵在那一刻打乱了空间次序，恰好在新的空间次序里，我们离漩涡更近！”安尘月捋着被风糊了满脸的头发答道。
“那我们这样漫无目的地跑有意义吗？万一下次空间次序重组让漩涡在我们正前方呢？”
“那你可以选择站在这等死。”万万没想到这次怼我的人竟然是穆宁雪……
我只好乖乖闭嘴。转过头去查看漩涡的情况，可是身后的那条黑线竟然已经在这期间变做了一面高墙！
墙下似乎还有魔法的波动。为了能够看得更清晰，我加大了眼睛上的魔能输送，于是便发现有一行人共同凝聚火元素，释放出了一个强大的火系魔法技能，但打在那面高墙上却连个涟漪都没溅出来！
那群人也因此慌乱起来，开始没命地朝着我们这里飞奔。可还没等他们连接好星子，那幽深黑暗的高墙便猛然吐出了一颗巨大的火球！火球在接触到地面的一刻轰然炸开，恐怖的冲击波翻出老远，转瞬之间便将那几人吞没了——这分明是刚刚那几人合力释放的火系魔法！
我的大脑里似乎已经在自动播放那些人痛苦的嚎叫，这就是混沌漩涡的可怕之处吗？所有的攻击魔法都能悉数奉还？可还没等我从这份震撼中缓过来，那巨大的黑色高墙突然就消失不见了！只留那冲天的火光在还那里兀自燃烧着。
看来空间次序又发生了变化，我那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了下来几分。刚要转头告诉她们混沌漩涡已经不在这周围了，穆宁雪却率先沉声道：
“快停下！前方有一股牵引力，应该是混沌漩涡！”
我将视线转回前方，赫然发现百米左右的距离处立着一面与刚刚别无二致通体漆黑的高墙，由于足够近，甚至能看到上面那些横向的螺旋纹路。
我见状连忙改变风向，将方向折返回后方。但安尘月却因为已经构建好了风轨，没能及时变向，直奔漩涡而去。
“安尘月！”
我连忙利用风之影将她带回了我身边，但前方传来的牵引力却越来越大，四周的雾气也开始肆意地躁动起来。
“快跑！”
刚刚那一遭下来安尘月还是惊魂未定，但连接星轨的同时倒是不忘数落我：“你可真是乌鸦嘴！我今天要是交代在这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莫易你注意前方的情况，如果发现混沌漩涡就立刻调转方向。”穆宁雪说道。
“好”
为了防止走散，穆宁雪利用冰锁将我们串联了起来。可是这个混沌漩涡似乎是盯上我们了，每次跑不了多久，空间次序就会发生改变，将其挪到我们距离极近的位置。几个来回下来，情况没有一丝缓解，魔能倒是消耗了不少。
“再这么下去，我怕是还没被漩涡吞噬就已经虚脱而死了。”安尘月哑着嗓子无奈地说。
眼下的情形让人焦躁又无力，就在我决定拼上所有的魔能搏一把时，突然一阵庄重古朴的琴声传到了我的耳中，有如走马摇铃，环佩鸣响，听这音色，貌似是古筝？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二人皆是沉默摇头。
“可是我听到有人在弹古筝。声音大概是从我们右侧方向发出的。”
安尘月被眼下情形折腾得有些崩溃，不耐道：“先别管那些了，摆脱混沌漩涡再说吧。”
她话音刚落，悠悠琴声便换了方向，改为从左侧传来的声音。与此同时，那混沌漩涡也再次被移动到我们身边。
我立时便有了一个不确定的猜想
“天呐……”
安尘月哀嚎着换了方向，就连穆宁雪眉峰也开始蹙了起来。
再这么耗下去必死无疑，倒不如赌一下。于是沉声道：“你们两个随着我的方向跑！”
说罢便拉着她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掠而去。
我们此刻与漩涡只有百米左右的距离，安尘月被我这么一拉，立刻吓得花容失色，大叫：
“等等！不是应该朝着漩涡的反方向跑吗？你这样贴着墙根跑，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吸进去撕成碎片的！”
“嗯，那我小心点。”
“你还有心思跟我贫？！……不是，你有把握摆脱这个漩涡？”安尘月一时间话都说不利索了。
“没有”
“那要是被牵引力吸了进去怎么办？”
“陪你们一起被撕成碎片。”
“……”安尘月终于沉默了。
倒是穆宁雪出声问了句：“你是在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去吗？”
“对”
谈话间空间次序又发生了重组，不出我所料，声音传来的方向变了，漩涡的位置也变了——却还是离我们百米远。
穆宁雪见了这个场景也有些了然：“空间次序的改变虽然能让混沌漩涡离我们更近，却是有最小距离的限制的，保持在这个距离之外，我们就还算安全的，对吗？”
“没错，而且我觉得声音发出的位置是不变的，只要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早晚能离开这个漩涡。”
可长时间的奔袭对魔能的消耗无疑是巨大的，穆宁雪额上已经附了一层薄汗，安尘月更是瘫在地上起不来了，脸色白得跟四周的雾气有一拼。我只好架着她的胳膊往前跑，这家伙也是不客气，一点力都不出，跟个死猪一样挂在我身上。
此番情景之下，耳边的古筝曲调竟也凑热闹般的变得铿锵激昂起来！恍然间四周浓厚的雾霭倏然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千军万马踏着滚滚烟尘奋勇杀敌的场面，而我则是那千万将士中的一员，可我仿佛受了某种蛊惑一般，竟未去思索这场景突兀转变的缘由，只听得一声怒喝传至耳中：
“拿下妖魔统领！我们就能活着回去了！如果让妖魔踏过了我们的尸骨，那我们身后的家人都将葬身在妖魔腹中！大家冲啊！”
周围所有人都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嘶吼着往前飞奔，而我也仿佛被打开了某种开关，全身血液都在那一瞬间汇聚到了头顶，曲膝重重一踏，一马当先向前而去。
凛冽的寒风打在我身上，却难以降下我体内血液的温度。我不知道我的家人是谁，更不知道我为了什么在拼命，但心底里就是有一股魔音在催促我：“杀过去！以最快的速度杀过去！”
可前面迎接我的并不是什么统领级妖魔，而是一片浓稠如墨的黑暗。
……
我仿佛被困在了一方潮湿寒冷的黑色空间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只在虚无中随意飘荡着，那份寒意让末梢神经叫苦不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