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陈看了眼时间,5:51。
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确认了一遍才放下手机。
……我怎么会定这个点的闹钟?
她想起自己昨晚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怒之下定了个五点半的闹钟,美其名曰“调整作息”。可惜这个睡眠质量睡了还不如没睡。
早知道就熬个通宵了。
顾陈还想再睡一会儿,但失败了。
她认命地爬起来,头重脚轻,胃激烈地抗议。她翻遍所有东西只找到两包饼干,抹茶味的。
毫无胃口。顾陈只接受薄荷糖里的抹茶味,这两包饼干是怎么出现在她的地盘里的?
她翻出了那盒薄荷糖,打算用它填填肚子,没想到大概是雨下多了,一整盒都发霉了,屈服于这个漫长的雨季。
接下来是一场大脑和胃的拉锯战。顾陈在沙发上瘫了两个小时,这场战争终于有了结果。
——她睡不着,并且更饿了。
头晕也阻止不了她出去觅食。她挣扎着出门,游魂一样飘进电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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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好吗?”
……是裴清宴。
“嗨,”顾陈勉强靠到电梯壁上跟他打招呼,“起这么早?”
裴清宴笑了一下:“你不也是?”
这个笑有点晃眼。嗯,也可能是错觉,在这个本来就让她头晕目眩的电梯里。
“我就偶尔一次。”
直到这句话说出口,顾陈都觉得自己状态还行。她不知道这股莫名其妙的自信从哪来的,但它没能持续多久。
她突然觉得不妙。
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甚至让她想吐。她觉得自己就要像一根软趴趴的面条一样滑到地上。
顾陈绝望地闭了闭眼。
不对。从那两包饼干开始就不对,一定是抹茶入侵了她的脑袋!都这么晕了她居然不点外卖,是什么让她认为自己可以走过去买早餐?
她现在甚至走不出这部电梯。
电梯门开了。
她的肩膀正在跟墙壁摩擦。甚至发出了声音。
顾陈开始给墙施压,试图增加一点摩擦力,在裴清宴离开之后再倒下去。她眼冒金星,什么都看不清,耳朵还嗡嗡响,没办法判断他到底走了没有。不过想起那天半夜他冷淡的神情,顾陈希望他不是那种热心的人。
好像过了一会儿,电梯门已经关了。顾陈觉得裴清宴没理由还在这里。她盯着脚下一小块旋转的地板、她唯一能看清的东西,感受到一种奇妙的吸引力。
如果就这样倒下去……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有点脏,还有些地方裂开了,露出斑驳的内壁。但她的头肯定接触不到,因为如果她要向前倒,那么在落地之前,它首先会撞到前面的墙上,发出“咚”的一声响,然后再滑下去。
……咚?
没咚到。
有个人扶了她一下,可能是裴清宴。
他把她往后靠,但他大概没想到顾陈会倒得如此迅速和彻底,所以她又向后倒去,后脑勺撞到电梯壁发出“砰”的一声,然后整个人顺着墙滑了下去。
“啊。”顾陈后知后觉地叫了一下。
真的好像面条人啊。她想。
然后她就听到一声被刻意压低的笑。那笑声在这点空间里格外清晰,然后像忍不住了似的变得肆无忌惮。
……什么。
什么人啊。
她自己都想笑了。
不是。
好吧确实有点搞笑。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顾陈就这样绝望地笑出来了,她靠着墙仰头去看裴清宴,不爽地顶了顶腮。她还没缓过来,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人弯着个腰在那狂笑,笑得比昨天晚上还开心。虽然以顾陈的标准来讲还算克制,但她估计裴清宴都没怎么这样笑过。
裴清宴大概是笑够了伸出手要来扶她,笑得手还在抖。然后这部电梯又自己升了上去,速度之快,和它破破烂烂的外表极不相符,至少裴清宴坐过这么多次从来没感觉它有这么快。
门开了。他们俩同时往外看,一个弯着腰一个靠着墙瘫在地上,两个人手还拉着。一位老奶奶迟疑地站在门外。
这回轮到裴清宴绝望地闭眼了。
他认识这位老人,去买菜的时候经常会遇见她。
怎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他艰难地开口,又伸手去按开门键:“奶奶好。”
顾陈在下面又开始笑,一瞬间恢复了所有力气,笑声十分猖獗,格外有感染力,歪在那里笑得一抽一抽的。
宛如刚才的裴清宴。
她一边笑一边努力挪位置。顾陈的两条腿和一个站着的裴清宴几乎把这部电梯的地方占满了,不缩腿进不了人。
“小裴啊,这是怎么啦?”
李奶奶走进来。
裴清宴觉得很神奇。顾陈这人有种做什么都别具一格的魅力,不管是昨晚还是今天。
让人很开心。那种出其不意、打破常规的,很畅快的开心。
裴清宴一边笑一边朝李奶奶摆手,他想说“没事”但实在说不出话,只好转身又去拉顾陈。有一瞬间他们离得很近,他一下子撞进她带笑的眉眼,觉得她像一阵彩色的旋风。
和昨晚一样。
他们俩都没力气了,顾陈更是头晕又缺氧。就这么装模作样地努力了一阵,直到电梯又到了一楼,李奶奶已经跟他们说了再见,他们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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