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学校还挺好的。
除了上学本身。
这段时间,顾陈度过了有史以来最愉快的高中时光。
教学楼下的樱花开了,食堂的饭菜也很不错;
放学路上会经过一家琴行,每个星期六的傍晚,顾陈都会特意走到它楼下,听窗内倾泻而出的琴声,每次听都有点手痒,想念自己远在家里的那架钢琴。
跟3班的排球赛险胜,沈俞今像得了冠军一样激动,顾陈因此得到了一个拥抱。
——她就那样一蹦一跳地跑过来,两边的头发一蓬一蓬,眼睛亮亮的,好像一只小狗。
一只横冲直撞、满怀希望、无所畏惧的小狗。
在某节自习课年级主任从后门离开后,沈俞今悄悄转过来对顾陈说:
“我们年级主任叫霍恩博,‘博’的中间要加个‘e’,后面要加上儿化音。来跟着我念一遍,恩博er。”
顾陈最后还是没跟着她念,因为这个人的笑声大得把“恩博er”又给招回来了。
她还在吃饭的间隙、在沈俞今的带领下仰望了自己在光荣榜上的头像。
有点尴尬,这个排版真挺尴尬的。
她的头就这么印在最上面的最中间,还是这张早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相片
——大概来自她最中二的年纪,所以是那张什么都不关心的厌世脸。
班主任很拽,顾陈觉得她很酷。她全名叫吴昭乾,教数学,喜欢单手插兜写板书,把数学教得很有魅力。
徐嘉超看上去很喜欢吴老师。他逢人就说:“吴老板这名字一看就是要挣大钱的,居然在这里教书。”
顾陈也没错过他的这句话。
说起徐嘉超,他就坐裴清宴前面,跟沈俞今关系很好,所以没办法忽略顾陈。
他从一开始的看不惯她到现在可以正常交流,不知道都想了些什么。
最让顾陈震惊的是教室里那几盆花和草莓居然是徐嘉超在养,虽然它们是用班费买的。
他一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去窗边确认他宝贝们的状态,据沈俞今说,寒假也是他把它们带回家养的。
顾陈觉得徐嘉超颇有这方面的天赋,那些花花草草都长势喜人,还神奇地种出了几颗草莓,但他貌似一个都没吃到,因此很生气,之后的每一天都在提这个事情,不知道要提到什么时候。
班上晚自习之前会偷偷用白板放歌和视频,坐窗边的人放哨;许安会跟几个人不吃晚饭去打球,主要是打篮球,偶尔沈俞今也会去。
顾陈被邀请去了两次,还碰到了她们化学老师——在对面那队,不过之后就没去了。
还是晚饭更重要。
.
不过今天的晚饭将在外面吃。
美妙的周六!
这段时间,顾陈有时候会跟裴清宴一起走回家的那段路,当他们在路上碰到的时候。
他们一起打过篮球,也一起交流过题目。顾陈虽然喜欢一个人行动,但也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顾陈一直觉得裴清宴身上有种沉静的感觉,在他旁边的时候整个人都很舒服。
……或者说放松?
裴清宴好像对一切都没什么热情,顾陈很想看看他到底会因为什么产生比较大的情绪波动。但因为还没熟到那种地步,所以没有成功。
这天沈俞今和许安又约好去打球——又是打球比晚饭更重要的一天。顾陈不理解这种观念。
她跟她们说了再见,慢悠悠地往校门口晃。
裴清宴正和霍恩博站在连廊边聊天,看到顾陈走过来就朝她这边示意。
这人肯定是想用她做借口,早点开溜。
他一遇到长辈就端正很多,很有礼节。顾陈看着他跟霍老师道别,感叹:“你这是……已经形成一套条件反射了啊。”
“嗯,”裴清宴很自然地切换到另外一种状态,“目前的精神状态还算稳定,暂时没有跟学校撕破脸的打算。”
哈,这话说得,怎么这么搞笑。
“不像我们顾陈同学,刚来第一天就锋芒毕露、树敌无数,一个自我介绍向整个学校宣战。”
“不是,”顾陈笑了半天,难以想象他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想到的这个形容。
“哪能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拳打老师,脚踢同学的校园恐怖分子。”
这会儿轮到裴清宴笑了,他看了看顾陈,又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自己短时间内是忘不了了。
说不定一见到顾陈就想笑。
其实顾陈这个人还挺复杂的。
明明很有少年感,却又矛盾地散发着一种闲云野鹤的味道。双手总是插在兜里,大多数时候都一副戏谑的样子,一根棒棒糖愣是能给她叼出抽烟的感觉。
虽然总有人说她有点装、不合群,还得到了很多人的赞同,但裴清宴觉得顾陈这样很酷。
吹手哨和鼓掌很酷,毫不在乎的样子很酷,在饭店包厢门口观察整个包厢的陌生人很酷,半夜十一点关心满脸是血的邻居也很酷;
低头学习和思考的神情很酷,逆着人流向前走的样子也很酷。
裴清宴边走边说:“你那个‘手哨’,教教我呗,顾姐。”
顾姐……?
顾陈挑眉,觉得心情更明媚了一点。
“嗯?顾老师?”
“……”
顾老师没做声,正在抿住自己想要上扬的嘴角,想让她荡漾的心情低调一点。
裴清宴又在旁边说:“顾老师,教教我呗。”
“教教教!”顾陈闷头往前走。
疯了,这个人的语气怎么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