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乎乎的,像白色的棉花糖。
他们停在一幢楼宇的角落,顾陈背着光,相当有自信地把方法传授给这位一看就很有悟性的学生。
错误的,顾老师的判断失误了。
这是……什么声音?
这个人怎么能顶着这张脸和这种气质发出这种声音?
吹完了还朝她笑。
是挺好笑的。
他们俩笑了一会儿,顾陈发现来来往往的人都盯着他们看。
快别吹了,对大家都不好。
“顾老师不想教了。”顾陈摆烂了,“这位同学的心思压根不在学习上。”
裴清宴相当平静地接受了这个说法,因为他觉得自己有点缺氧:“那顾老师是怎么学会的这个?”
好问题。
“因为老师天赋异禀。”
其实是林敛之教的。
她出去玩被别人吹手哨,所以就学了这个,说下次一定要吹回去。
“其实也是我朋友教我的。”
顾陈有一点想她了。
朋友?
这个地方对顾陈来讲应该只是一个暂时停留的地点。裴清宴一直觉得顾陈某一天就会走。
也许明天,也许就在今晚,就像那天她突然出现在那个包厢门口一样,就那样突然地离开。
她跟这里真的……很不一样。人类的个体居然有如此丰富的差异,以至于裴清宴在看到顾陈的第一眼就知道她不属于这里。
那难道她就属于省城吗?
裴清宴也不这么觉得。他讨厌这种从属关系的词,但答案要由顾陈本人决定。
顾陈往周围望了一圈,把每一家店代入自己的晚饭,观察味蕾的反应:“我这段时间,已经把这一片全吃遍了。”
裴清宴回想了一下:“你不就周末在外面吃?”
“那每周也有四顿呢。你不会还自己做饭吧?”
跟沈俞今她们比,顾陈觉得自己的生活习惯已经够健康了,但显然这里还有一个更健康的。
“你想吃什么?一起?这次我请你。”
但这个更健康的正向她发出没那么健康的邀请。
.
最近的生活由许多惬意的瞬间构成。
所以接到电话的一刹那,顾陈几乎什么准备都没做。
是的,她知道最终还是要面对,但那些伤痛终究还是在这段时间里远离了她,以至于她几乎卸下了绝大部分的防备。
嘈杂,扑面而来的嘈杂声响。
顾陈只听见对面一阵兵荒马乱,然后她妈妈好像离开了什么地方,很重的一声门响,没能隔绝那些杂乱的声音,但静了一点。
所以显得妈妈的哭声很响。
她从来没听过她妈这样的哭声,撕心裂肺,震耳欲聋,或者说肝肠寸断。她觉得母女确实是连在一起的,不然为什么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这哭声攥住了,顾陈想吐。
这感觉只嚣张了一瞬,顾陈没有放任。她不能任由恐慌蔓延,她听见自己充满力量的声音——难以想象她是如何发出的——开始询问一些基本重复的问题。
但顾陈觉得她只是想让自己的声音大到能盖过妈妈的哭声。
陈茹君很伤心。
怎么了?究竟怎么回事?
自己的心跳也很响,“砰砰砰”地在胸腔里撞。耳边的手机在抖。
顾陈不知道这伤心因何而起,她从来没有听过陈茹君这样哭泣,以前她妈妈也会流泪,但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歇斯底里。
她在这边翻来覆去地说问句,电话那头的陈茹君只是语无伦次地叫她回家。
好,好的,回家。
顾陈点头,不知道点给谁看。她一挂电话就开始买票,但现在是晚上十点半,已经没有去省城的高铁了,顾陈买了第二天最早的那趟车。
当她请完明天的假放下手机,她看见自己的手在抖。高频地、幅度很大地抖动。
顾陈僵着脸合上双手,握紧。
她能感受到心脏在急促地跳动,和太阳穴上的动脉一样,但又杂乱无章。
血液在身体各处奔腾,顾陈感受到自己在惊慌。
慌?慌什么?
她喘出的气很浅,一次次少量地进入她的肺又很快被呼出去。
能发生什么事情?顾陈不停地思考。
她的思维已经不受控制,向四面八方冲去。无数种可能性狞笑着充斥她的神经。
不,不对。这个点陈茹君应该在家里。而且能给她这么大影响的人还能有谁?无非就是她身边那几个人。
她选择依赖的那个人。
……她选择的依赖那个人?
顾陈有一种预感,她期待已久的分离、对所有人都好的分离就要来了。
但在这分离的前夕,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