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陈捕捉到他们先后投来的目光,顺着裴清宴的话往下说:“别看我,我也不会。”
沈俞今无语:“那你们平时在体育课上打的是什么!”
许安想了想,有点发愁:“不行啊,少了两员大将,我们班两个队还怎么一起挺进十六强。”
顾陈疑惑:“我们学校一个年级几个班来着?”
“二十个。”裴清宴在旁边回答。
顾陈有点好笑地看着许安:“你就这点目标?”
“你不懂,”沈俞今振振有词,“目标要定得低一点。只要第一轮不淘汰就算成功。”
“……只要能凑够五个人参赛就算成功。”许安往后一瘫,诉说她最后的底线。
截止到目前,许安已经问遍班上几乎所有人了。体育委员就这种时候难啊——报名的时候。一个运动会、一个体育比赛。仅凭三寸不烂之舌是远远不够的,还要有过硬的心理素质,威逼利诱,双管齐下。
不。也许要五管、六管。
许安很郁闷:“他们文科班都能凑出五个男生,我们理科班怎么还凑不出五个女生了?”
顾陈手指蜷了蜷,条件反射般地捕捉到某些信息。
“看得出她真的很想打篮球了。”沈俞今双眼无神。
“看得出她真的很想赢了。”徐嘉超目光呆滞。
“一生只有一次的高中篮球赛!”许安振臂一呼。
“我靠。”周煜遮住眼睛,不是很想看到她。
“我报。”顾陈靠在椅子上转笔,腿支着把椅子往后摇,“算我一个。”
这绝对是她回来上学这几天最有精神的一刻。
“欸,你又改主意啦?”沈俞今奇怪地看着顾陈,觉得她又点燃了某种斗志。
“改得好啊!就要这样改!”许安欣喜若狂,生怕顾陈反悔,“就这么定了!还有谁要报?”
快了,快了,就快组建成功了。她们队不会一轮游,许安觉得她们还可以梦一个四强。
“沈俞今!”许安一把抓住沈俞今的手,“你不准跑!今天这个名你不报也得报!”
“不要哇!”沈俞今半推半就做假哭状。
“欸——那裴哥!”许安看着她的难兄难弟双眼发亮,“顾姐都报了,你不报一个说不过去了吧?”
怎么个说不过去法?顾陈觉得有点奇怪。
还没等她想明白,就听见裴清宴就这么答应了:“行啊,到时候比比谁得的分多。”
“好!”许安打了个响指,“到时候看看哪个队排名高。”
“啧,那肯定是我们队啊,”徐嘉超一下子狂起来了,“我们队这,银河战舰了好吧。”
“嘁。”沈俞今撇撇嘴,“用实力说话好吗?”
x中的篮球赛四月下旬开始,在每周四下午的课外活动时间,持续一个月。女队和男队的比赛同时进行,最终决出两个冠军。
许安等这一刻应该等了很久,一组好队就兴致勃勃地把她们拉到一边讨论,训练时间、位置、战术,还有打探其他班的战术,一群人聊得热火朝天。
顾陈站在一个圆圈的豁口,双手手指绞在背后看着围成两团讨论的两队人。
好奇怪,在这里,大家好像又是平等的,或者说根本没有太多性别上的差异,除了外表。
这里好像个乌托邦。
裴清宴也在走神,他们的视线交错,汇聚在一起。他朝她挑了挑眉,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这是什么口型?顾陈皱了皱眉,认真地看向裴清宴的嘴巴。
他好无聊。
巧的是顾陈也很无聊。她无聊地开始读裴清宴的唇语,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他在乱说。
说的什么玩意儿。
一点都看不懂。
顾陈又把目光转回她们的小圈子。
队友太给力,根本没有用得上她的地方。有许安在,顾陈只需要点头加“嗯”就行了。
顾陈看着许安意气风发地谈论自己喜欢的事情,胸有成竹地排兵布阵,大家一起出谋划策,畅想自己的表现和胜利,觉得这个世界也没那么糟。
她有点期待她们的篮球赛了。
“……先到这里,剩下的体育课再说。”
几人点头,回到各自的位置上。上课铃响了十二秒钟,化学老师开始讲昨天的讲义。
顾陈想起严老师晚自习之前经常在篮球场跟学生一起打球,有一次顾陈也在。那个时候大家都很快乐,虽然称呼是“老严”,但实际上根本不分老师和学生。
她们班体育课也都混在一起打球,什么排球篮球羽毛球乒乓球,器材室有什么就打什么球,一团人围在一起打,也不分女性和男性,只讨论每个人的技术。
平时大家聊学习,聊成绩,聊未来想考哪个大学、学什么专业,也不会说到性别。但有的老师从小就会说,男生理科就是比女生好,男同学现在不用功,到了高三开窍了成绩就刷地一下上去了。
她又想起顾昌毅关于传宗接代的言论,说男性才能当大任,有些事情女的就是想不到、做不了。想起一些文学作品和影视作品里对女性角色的定位,或者干脆就是缺失。
再往任何一个方向想,类似的事情几乎无处不在。
无尽的荒原上偶尔也会有遮蔽物,有云层和同行者。但那轮烈日无时无刻不悬在空中,明晃晃地昭示着它的存在。
顾陈没有力气怒吼了。她不打算把力气用在这里,她想做一些更实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