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锁能闻到对方发间颈侧传来的,混合着沐浴香料和昨夜情欲气息的味道,这味道让他有些目眩神迷。
岑冽没有再看青锁一眼,仿佛依靠的只是一根没有知觉的柱子。待他站定,便懒懒地挥了挥手,示意青锁可以退下了。
青锁如蒙大赦,立刻松开手,后退几步,几乎是逃离般地躬身退出了这片弥漫着堕.落气息的内室。直到冰冷的门板隔断了一切,他才靠在阑干上,大口喘息,额头上沁出冷汗。
阴燃的诡异的火,以及脑海中反复出现的、那具苍白躯体上的红.肿痕迹,一帧一帧清晰地闪在他脑海里。
恨意与扭曲的欲念,不知何时竟如同双生的藤蔓般紧紧缠绕在一起,难舍难分。
“你就是陛下新收的那个小奴隶?”
青锁闻声望去,只见昨日那个与岑冽同床共枕的倪云止,正在身后抱臂,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青锁神思一恍,不知此人在床上是怎么折腾岑冽的,弄得岑冽今日这般慵懒不堪。他连忙躬身行礼:“给大人请安。”
倪云止傲然道:“你这小奴隶长得倒是俊俏,怪不得陛下把你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青锁不答,只是心中冷笑,听说倪云止好歹是已位极人臣,怎么蠢笨如此,竟把自己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当做情敌看待,这般猪脑子,难道真是全靠爬.床攀附岑冽当的官吗?
倪云止见他不答,心中更为不快,他为了固宠,时刻提防着岑冽的其余几个男宠,却未曾料到一个亡国的俊秀皇子不知何时在岑冽身边以奴隶身份侍奉左右。他心念一转,扬声喝道:“来人!”
廊下的几名宫仆立刻毕恭毕敬地赶来,倪云止指着青锁冷笑:“这奴隶方才闻话不答,对本官不敬,速速拉下去杖毙。”
青锁咬紧了嘴唇,终于忍不住开口:“我是陛下的奴隶,要处置也是陛下处置,倪大人何故擅自处置,若我真有罪,陛下自会亲手调教责罚。”
为首的宫人是岑冽贴身婢女梦卿,最为乖觉伶俐,说话滴水不漏:“大人且息怒,这小奴隶既犯了错,奴现在就去禀报陛下,让陛下治他的罪,为您出气。”
倪云止倒是没料到这个哑巴似的小奴隶这般伶牙俐齿,他尚不能确定小奴隶在岑冽心中的分量,所以才想趁岑冽不在,杀之以防微杜渐。
他自认眼下是岑冽最宠的臣子,除了韩大将军,陛下召幸最多的就是自己,他不信岑冽会因为区区一个小奴隶的死而为难他。
眼中杀意一闪,倪云止骤然拔下发髻上一枚金簪,毫不犹豫地朝着青锁颈侧刺出,这一刺带着深厚的内力,虎虎生风,青锁慌忙闪避,那锐利的簪头仅仅刮下他一缕鬓发。
倪云止一击不成,依旧持簪步步紧逼,青锁神色冷凝,一边躲闪一边后退,那金簪在习武之人手中如同神兵利器。
梦卿和诸宫人惊叫出声,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都知道这倪云止是个张狂疯癫的,搞不好自己也会被这厮刺伤。
正僵持间,一只戴着鲜红手镯的手破空而来,以迅雷之势攥住了倪云止紧握金簪的手,速度之快,倪云止竟来不及反应。
岑冽一身白衣,施施然隔在青锁和倪云止中间,一头长发却还垂在腰间,显然还未梳洗完毕。
青锁愣住了,他没有料到岑冽会这般从天而降。
岑冽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紧紧攥住了倪云止的手,眼唇依旧弯弯,似乎在笑,眼里却黑洞洞的没有一丝笑意,令人发怵。
倪云止见他面色不对,知道不好。可他在岑冽面前一贯得宠,总以为自己撒撒娇就没事了:“陛下,是这个奴隶先对臣不敬的,臣只是帮您收拾他……”
岑冽唇上、耳垂上还带着昨夜他亲吻出的淡红,语气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仿佛与倪云止一夕鱼水之欢的人并不是他:“孤似乎颁过律令,任何人不得携带利器进明光殿,梦卿,你们是怎么搜查的?”
梦卿慌忙跪下:“陛下饶命,是奴失职。”
倪云止此刻方才明白,岑冽似乎并没有丝毫偏袒自己的意思。他双膝一软,便跪在了岑冽脚下:“陛下……”
岑冽睥睨着跪在他脚下的倪云止:“你公然违犯律令,其心可诛,还私自对孤的奴隶出手。孤念你一向忠心,侍候得宜,此是初犯,自己去刑司领十杖吧。”
倪云止那双方才还狠厉的桃花眼瞬间涌上泪水,果然,燕君……他从未把自己放在眼里,无论自己怎么使出浑身解数讨好他,自己在燕君心中的地方,还不如一个新收的小奴隶……
倪云止觉得自己的心灰了一半,却依然想要挽回,他自恃容貌倾城,落泪时亦如桃花带雨浓。便哭着伸手去抓岑冽的衣角,凄切哀求道:“臣知错了,求陛下饶恕臣这一次吧,若打坏了,日后还怎么伺候陛下呢……”
岑冽任他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拉着自己的衣角鼻涕一把泪一把,缓缓开口道:“你起来吧。现在就出宫,近期不必来伺候了。”
说罢,指着角落里的青锁道:“他是孤的奴隶,只有孤能打他,辱他,杀他,不准你们伤他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