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解？否认？在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面前，任何苍白的言语都只会让她显得更加可笑。

巨大的委屈和一种被看穿后的狼狈席卷了她，鼻尖猛地一酸，眼前迅速漫上一层水雾。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才没让那不争气的眼泪掉下来。她猛地转过头，重新面向车窗，将整张脸埋进阴影里。

不能哭，绝对不能在他面前哭出来。

陈也不再说话，专注地开着车。

车子最终停在宠物店的门口，盛晴下车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到了。”

盛晴伸手去解安全带，手也不听使唤，按了好几下才听到“咔哒”一声响。

“谢谢你这几天照顾，也谢谢你送我回来。”她低着头，语速极快，“再见。”

她拉开车门，几乎是踉跄着下了车，快步绕到车后。陈也已经下了车，打开了后备箱。他将她的行李箱拎出来，递给她。

“我走了。”

她不敢看他，拖着行李箱，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身，快步走进了大门，很快消失不见。

陈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仓惶逃离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他才收回目光。

有风吹过，带着尘埃气息。他靠在车身上，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上车，发动引擎，黑色的轿车缓缓汇入车流，消失在道路尽头。

盛晴拖着行李箱，一路疾走。

回到空无一人的房间，王姨他们也出去旅游了，都没回来。冰冷的桌椅，空旷的床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道，她反手关上门，把箱子推到一边去。

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在此刻汹涌而出。

为什么这么难受？明明是她自己选择推开他的，明明是她先逃跑的。

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双腿发麻，眼泪也流干了，她才有些摇晃地站起来。

走到书桌前，给早就没电自动关机的手机插上充电器。

等待开机的那几十秒，变得格外漫长。

屏幕亮起，图标加载完毕，紧接着，手机就开始疯狂地震动起来，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盛晴拿起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17个未接来电。

全部来自同一个名字：陈也。

最早的一个，是在今天早上他们刚出发不久。最近的一个，是在半小时前。

除了未接来电，还有几条短信。

她点开。

最早的一条是上午九点多：“开机回电。”

中间隔了很长时间，下午两点左右：“到了吗？”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言简意赅的三个字：“到家回电。”

他……一直在联系她？从早上到现在？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还有更多的茫然和无措。

他为什么还要联系她？他不是已经看穿她的把戏了吗？他不是应该生气，应该就此不再理会她吗？

她盯着那几条短信，手指在回复框上徘徊。打了很多字，又删掉。

删删改改，最终她只发了两个字过去：“已到。”

干巴巴，冷冰冰，一如她此刻想要武装起来却千疮百孔的心。

信息发送成功，她像完成了一个艰巨的任务般坐在椅子上。

然后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所有来自他的讯息。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她没有开灯，由自己被笼罩在越来越深的暮色里。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在清溪镇的点点滴滴，他背着她时稳健的步伐，他教她拓印时微微蹙眉的专注侧脸，他在民宿院子里看向她时，那双在灯笼暖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她起身，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分散注意力。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把洗漱用品拿出来摆好。当拿起那本在清溪镇做的带有干花和拓印样本的笔记本时，她的动作顿住了。指尖抚摸着粗糙的纸页，仿佛还能感受到那里的阳光和溪水的气息。

她看了许久，还是合上笔记本，把它塞进了书架最深的角落。

“嗡——嗡——”

放在枕边的手机剧烈地震动起来，屏幕也随之亮起，刺眼的白光瞬间驱散了朦胧的睡意，也清晰地映出了她红肿未消的双眼和脸上残留的泪痕。

那上面跳动着的名字，赫然是陈也。

他打来了电话。

她不知道接还是不接。

手机的震动固执地持续着，屏幕上“陈也”两个字，刺得她眼睛生疼。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神情。

最终，她用力按下了侧边的电源键。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屏幕彻底漆黑，映出她苍白失措的脸。她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浑身脱力。

她拒接了他的电话。

那一夜，盛晴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反复出现陈也那双深邃的眼睛。醒来时，天光微亮，头却昏沉得厉害。她拿起手机，开机，没有新的未接来电，也没有新的短信。只有她昨晚发出的那两个字“已到”，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

他大概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也好。

盛晴强迫自己忙碌起来。打扫房间，去超市采购，把开学要用的东西整理好。她用这些琐事填满所有时间，不让自己有空隙去想清溪镇，去想那个人。王姨他们旅游回来了，家里多了些人气，但她依旧觉得空落落的。

开学报到日转眼就到了。

校园里人声鼎沸，拉着行李箱的新生和家长挤满了林荫道，各个学院的迎新摊位前围满了人，喧闹，充满生机。

盛晴办完手续，抱着刚领到的一摞新书，低着头，小心地避让着人流，只想快点穿过这片热闹，回到相对安静的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