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经过体育馆门口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一瞥,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远处,法学院迎新点的遮阳棚下,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正背对着她,和几个看起来像是学生干部的人说着什么。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长裤,身姿挺拔,在人群中依然显眼。
是陈也。
他怎么会在这里?!
盛晴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到了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后面。
她偷偷探出一点头,心脏怦怦直跳。他似乎是来帮朋友的忙,偶尔有新生过去问路,他会侧身指个方向。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
他好像……瘦了一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盛晴狠狠掐灭。
她用力甩甩头,告诫自己不要再看,不要再去关注任何与他有关的信息。
她抱着书的手臂收紧,书脊硌得生疼。
趁着他还在和人说话,没有注意到这边,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混入熙攘的人群,朝着与体育馆相反的教学楼方向快步走去。
她几乎是逃进了最近的一栋教学楼,在一楼空旷的大厅里找了个角落的长椅坐下。胸腔里的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手心一片冰凉。
怎么会这么巧?这座城市明明这么大,学校也这么大……
她坐在那里,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决定绕远路,从学校另一个偏门出去,坐地铁回住处。她不能再冒险经过体育馆了。
偏门这边人果然少了很多。她松了口气,沿着林荫路慢慢往前走,心情却因为刚才的意外相遇而变得更加纷乱。
走到地铁站入口,她随着人流往下走。凉爽的风从通道深处吹出来,稍微驱散了一些她心头的烦闷。
盛晴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背包侧袋的交通卡,却摸了个空。
她停下脚步,把怀里抱着的书暂时放在旁边的栏杆上,开始翻找背包。主袋,夹层,小口袋……都没有。
难道是刚才匆忙间掉在路上了?或者落在报到的地方了?
正当她有些着急地翻找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着一张熟悉的蓝色交通卡,递到了她的眼前。
“在找这个?”
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她甚至不用抬头,就知道站在面前的人是谁。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撞进了陈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他似乎是跑过来的,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一些,但看向她的目光,却带着一种沉静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知道她掉了交通卡?又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到她?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炸开,让她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
陈也没有催促,只是举着那张卡,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另一只手里,还捏着一个毛茸茸的、略显陈旧的猫咪玩偶挂件,那是她很久以前挂在书包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她甚至都没发现。
“躲我可以,”他终于再次开口,将那个小小的猫咪挂件,连同交通卡,一起递到她面前,“别丢东西。”
盛晴怔怔地看着那个失而复得的挂件,鼻子一酸,差点又要掉下泪来。
“……谢谢。”
“好巧……你也来坐地铁?”
陈也看着她,微微勾了下唇角,那弧度很浅,却带着一种了然的味道。
“不巧,我专门等着你。”
盛晴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专门……等她?他怎么知道她会来这里?难道他刚才在体育馆就看到她了?一路跟过来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是一种被当场抓获的窘迫和心慌。
“你……你跟踪我?”
陈也的神色没什么变化,沉静地看着她:“看到你往教学楼那边跑了,猜你会从这个偏门出来。这个挂件,掉在体育馆到教学楼的那段路上了。”
原来是这样。他不是跟踪,是……推断。可这精准的推断,更让她感到无所适从。在他面前,她好像永远无所遁形。
“我……”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为躲他而道歉?还是解释?她又能解释什么?
地铁通道里的风更大了些,吹乱了她的长发,也吹得她单薄的身体微微发冷。她抱着手臂,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陈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忽然开口:“吃饭了吗?”
“啊?”盛晴愣住,没跟上他跳跃的思维。
“附近有家面馆,味道还不错。这个点,食堂应该没什么能吃的了。”
她应该拒绝的,必须拒绝。可是,看着他平静的眼神,想到自己刚才那样狼狈地逃跑,想到他特意捡回她的挂件在这里等她,那个“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低着头,陈也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
周围是行色匆匆的路人,广播里播放着地铁到站的信息,一切都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可他们之间,却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
最终,盛晴点了点头:“好。”
陈也侧身让开一点:“走吧,不远。”
他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像是刻意在迁就她的速度。盛晴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距离,低着头看着地面上两人被光拉长的,时而交错时而分开的影子。
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又开始摇摇欲坠。
也许,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吧。但盛晴还有很多东西不清楚,很多想问的东西,都还没来的及问出口。
她想,应该要有一个合适的时机去说这些,现在不能。
盛晴跟在陈也身后走着,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往哪个方向走了,只知道跟着陈也,陈也不会害她。可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好的陈也,她才舍不得离开他。
既抗拒接近,又害怕把他推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