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精准的表达也只有陈让敢说了,顾逸的嘴唇都气抖了,可奈何烤串的质量实在是过于好了,不看僧面看佛面,也只能让这小子败坏一下自己的路人缘了。
“老板,我那个朋友是去厕所了吗?”
顾逸环顾一圈也没找到陈让,拽住了上菜的老板问。
老板指指楼上说,“他和家里人在楼上包间里。”
“家里人?”
“包间?”
“老板厕所在哪儿?”
三个问题齐齐发问,老板只有空回答最简单的那个,给江谣指了路就转身忙去了。
陈让的家庭问题本不算什么多秘密的事情,但家庭重组的有点复杂,一时半会儿的也不知道老板指的是哪一方的家人。
“顾逸,要不然,你去看看去?”
“如果是他妈那边倒还好说的,没多久自己就下来了,顶多寒暄两句,如果是他爸那边,最近的情况,怕是不太好办啊。”
“什么事情?”
“你不知道?他没和你说?那你还是等他自己告诉你吧,反正他爸和他最近的关系可以说是剑拔弩张了。”
面对许青洱的追问,顾逸保持自己的一贯作风,绝不多嘴。
说是包间,但是隔音效果一定是很一般的,几人还在商量怎么把陈让救下来,一声巨大的哐当,把整家店都震地抖了抖。
客人们还以为是地震,有拿串跑路的,有打算趁乱逃单的,也有气定神闲原地不动的。
老板从后厨慌不迭跑出来安抚所有人,当然也不忘交代了店里的伙计把大门给守好。
“各位各位,没事儿没事儿啊,估计是楼上有客人摔了酒瓶子,不用惊慌啊各位,吃好喝好吃好喝好。”
等所有人都众神归位,老板才松了口气准备上楼看看,一个黑影嗖一下从自己身边窜了过去,速度之快,差点让他以为活见鬼了。
低头一看手里的托盘,少了一把用来刮铁板的铲子。
不出意外,是黑影拿走了铲子。
二楼的包间总共就三四间,要找到陈让不算难,许青洱攥着铁铲闯进第三间屋子的时候刚好看到陈让被他爸一把揪住了领子。
完全是下意识地反应,铁铲子猛地朝着陈卫国就挥了过去,又急急停在了距离他鼻尖只有一毫米的位置。
“把他给我撒开。”
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一脸的杀气腾腾,属实吓到了所有人,陈卫国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都站不稳,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追赶着过来的顾逸他们,也是吓得气都不敢喘,许青洱一整个就是暴走战士,上来就是为了索命的。
“你是谁啊你?哪家的啊?小小年纪,信不信我报警啊!”
陈让的继母一边尖叫一边直指许青洱,闹着要报警。
默默收起了铁铲子,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出什么新杀招的时候,许青洱突然朝着陈卫国的方向鞠了一躬表示歉意。
“陈叔叔,我是许青洱,您不会不记得我吧,小时候咱们住一个小区的,刚才我以为陈让被什么臭流氓给抓走了,我着急的,您别往心里去啊。”
说着要上前把人扶起来,被陈让给拦住。
“别去,脏你的手。”
牵手的那刻,一下子察觉陈让手心里又多出了新的指甲印,许青洱心疼,放下了铁铲子,直接翻开他手心,旁若无人的一遍一遍地重复动作去试图抚平。
“你这孩子怎么和你爸说话呢,你爸爸都是为了你好,你不感谢他还带这么个悍妇来恐吓你爸,你说说你怎么对得起他啊。“
继母突然的声泪俱下,开始倒打一耙。
门外赶来的顾逸是知道这个女人的厉害的,听不下去就要冲进去帮忙,却忘了许青洱才是个真不好惹的。
“您是?呀!恕我眼拙了,您是,小,妈?“
许青洱这嘴是属于进了佛堂都没高僧能镇压的住的万年邪祟级别,张口就顶人气门芯,出手就是要果决人命的。
小妈被气的噎在那儿不知道怎么接,舔了好几舔嘴皮子都蹦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缓过来的陈卫国捋捋小妈的背,让她别再说话,自己则快速摆出大家长的架势准备再来一波攻势,可惜还没等开口,陈让就被人带走了。
顾逸看到许青洱递过来的眼色,反应很快的冲到前头,只有他和陈家父子打交道的次数最多,脸也混的最熟,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他很清楚。
“叔,我们几个在楼下开了一桌,就等陈让下去吃饭了,他一天没吃了,胃病又该犯了,您看……”
“噢,对对,那,那你们要不然来我这儿……”
“欸,不用不用,你们一家人吃饭,我们四个就不打扰了,还有两个女生在,也不方便。“
在陈卫国还想追问之前,顾逸早已经后退到门口,一闪身就跑出去没影了。
人刚走,小妈就气的直翻白眼,嘴里嘟嘟囔囔骂着,陈卫国听她念叨的心里都烦的很,猛地砸了手里的杯子,一下子再没人敢出声了。
江谣忙着打包,他们几个跑下来的时候,顾逸招呼着她也赶紧走。
“走吧走吧,回酒店再点外卖吧……唔……“
嘴被江谣一把捂住,顾逸呜咽半天蹦不出一句话,不过比起捂嘴,江谣看向他的一脸“和善”更让人脑子发麻。
“你知道吗,浪费食物是可耻的,尤其是美味的刚出炉的,其恶劣程度不亚于纵容渣男出轨。”
“唔唔唔唔唔?”
“我什么逻辑?就是这么个逻辑,让我放弃这盘串,除非杀了我。”
“唔唔唔唔?”
“当然有必要!”
他们当然知道楼上那几位不太可能再追上来,毕竟成年人嘛,好面子,可是要说服自己再留下来吃饭,又显得有些强人所难了,毕竟陈让的状态看上去并不太妙。
留下江谣他们打包烤串,许青洱选择单独把陈让带走,她是记得这附近有两家药店的,只不过她并不确定药店里有没有东西能够治疗现在的他。
“你好,一瓶酒精,额,不对,一瓶碘酒吧,一盒棉签棒,谢谢。“
“滴——15块。“
“扫过去了,谢谢。“
傍晚的西卫,街道上人不多,气温骤降让很多人选择了躲进店铺里继续夜生活,独自呆坐在长椅上的陈让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出神到根本没在意身后出现的许青洱。
“看什么呢?“
“没什么。“
“手,伸出来。“
几道已经破皮流血的刻痕,血痂凝固,在手摊开的一瞬间被撑破形成了二次创面,只是陈让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好像不疼,又好像早就疼死了。
皱着眉头处理完的伤口,突然想起来小时候第一次见到陈卫国的时候,许青洱就对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提不起兴致。
“他是你爸爸?“
“嗯。“
“真是你爸爸?“
“嗯。“
“你确定?“
“……嗯“
每一次,许青洱都会反反复复地提问,好像试图要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可惜,一次都没有。
晃神的时候,碘酒撒了一些在陈让的衣服上,惊觉,但也晚了,洗衣液洗不掉这样的痕迹。
“我好像,很多事情都不太了解。“
“嗯?“
“但是……我上药的手法一流噢,找我就对了。“
想说的话从脑子里过了一遍,嘴里吐露出来的又是另一个味道,谁管呢,变扭的话说给变扭的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