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北城,天气炎热。
陈暖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迎面一股热浪扑上来。
热,太热了。
这是她时隔九年回国的第一感受。
陈暖掏出手机叫车。
机场排队叫车的人很多,等了一会儿才等到一辆黑色轿车。
司机热心,帮她把两个大箱子塞进后备箱,发车时随口问了句:“姑娘,这大热天的,你从哪儿来啊?”
“美国。”
“回来探亲还是工作?”
空调的冷风吹过来,陈暖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工作。”
“回来工作也好,父母要是都在这边,也好有个照应。”
司机乐呵呵地说着,车子平稳地驶出机场。
陈暖笑笑,没接话。
这次回国,她打算开个工作室,位置已经选好了。在北城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二十七层,视野开阔,天气好的时候能望见小半个北城。
到了小区门口,司机帮陈暖把行李箱搬下来。
陈暖道谢,一个人拖着两个大箱子走进小区。
小区是章时瑶按照她的要求帮她找的。
一梯一户,小区绿化安保好,离工作室也不远,开车二十分钟能到。
章时瑶办事贴心靠谱,提前找人做过保洁,把屋子打扫的干干净净,可以让她直接入住。
陈暖把行李箱推到衣帽间门口,本想收拾妥当再睡,可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耗尽了她的力气。
眼皮越来越沉。
于是她放弃了整理行李的想法,往床上一倒,就这么睡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陈暖迷迷糊糊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亮光刺得她眯起眼——
晚上九点半,微信上有几条新消息,是章时瑶发来的。
瑶瑶:【落地不给我报平安。你到北城了吗?】
瑶瑶:【你在倒时差?】
两条消息间隔一个多小时,最后一条后面跟了个小猫举刀的表情包。
陈暖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回:【到了,刚醒。】
消息发出去还没十秒,章时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醒了?吃饭没有?”
“没有。”陈暖嗓子有点哑,清了嗓子才说,“一会看看吧。”
“冰箱里我今早放了些东西,你先垫一口。明天我带你好好吃一顿。”
陈暖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里面果然塞得满满当当,连保鲜盒都分类码好了。
她拿出一个三明治,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含糊道:“瑶瑶,你怎么那么细心?”
“你一人孤身回国,我还不替你想,谁替你想?”
“哎。”陈暖叹口气,“我要是顾怀舟就好了。”
顾怀舟是章时瑶从高中就在一起的恋人,如今两人已经结了婚。
“你是陈暖也很好。”
说完,章时瑶想起什么,说:“你楼上那层,最近刚被卖出去了。”
这里的房价不便宜,陈暖起初看到这套房子时,也动过直接拿下的念头,一问全款,瞬间歇了这个想法。
太贵了。
她买不起。
陈暖嚼着三明治,问:“谁买了?”
“不知道,我也是听物业提了一嘴。”
陈暖把三明治吃完,将包装袋扔进垃圾桶:“跟我没关系,别到时候扰民就行。”
她对自己楼上住谁并不在意,只要不半夜蹦迪扰民,就是好邻居。
章时瑶显然也知道这不是什么重要信息,话锋一转:“对了,你工作室什么时候能弄好?”
“下周差不多。”陈暖说,“器材从美国寄来这边要点时间。”
“行,到时候我去给你送个花篮。”章时瑶笑着说,“好歹是我同桌开张大吉。”
“花篮就不用了,你人来了就行。”
“那当然会来。”
又简单聊了一会,眼见顾怀舟一直在不停地找存在感,章时瑶说:“先不聊了哦,在聊下去他要闹了。”
谁要闹,陈暖当然知道。
在美国有时差,章时瑶给她打电话基本上都是在晚上。
某人次次都闹。
她早就习以为常。
挂断电话后,陈暖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收拾好,又洗了个澡,整个人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倒时差最难受的就是这个点——北城的深夜,美国那边正好是白天。
她现在精神得能上山打老虎。
翻来覆去睡不着,陈暖干脆坐起来,靠在床头刷手机。
朋友圈里岁月静好,她划了几下就索然无味地退出去。
实在没事干,陈暖把衣服按照色系一排排挂好,又把从美国带回来的几本摄影集摆在书架上。
折腾到凌晨三点多,困意终于姗姗来迟。
她往被窝里一缩,很快就沉沉睡去。
再一次醒来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半。
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虽然还是有点飘忽,但至少不像被人打了一顿。
陈暖洗漱完,换上一件白色短袖和牛仔裤,开车去了工作室。
工头姓周,四十多岁,晒得黝黑,说话嗓门大但人很实在。
看到陈暖,他咧嘴一笑:“陈老师来了?”
“周哥,进度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你上周说的那几个改动都弄好了,就差岛台那边的柜门没装,还有就是灯具还差两盏没到。”老周领她往里走,“你先看看,有不满意的跟我说。”
工作室的装修和陈暖给的设计方案八九不离十。
她问:“柜门什么时候能装?”
“明天下午,厂家那边说好了。”
“灯具呢?”
“后天上午肯定到。”老周说,“其他的都弄好了,你看这个电路,按你的要求全走的暗线,墙面也找平了,还有这边的储物柜——”
陈暖跟着老周把各处都检查了一遍,确实像他说的,大部分已经完工,就差收尾的一点活儿。
“辛苦周哥,剩下这些弄完,我这边就能进器材了。”
老周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陈暖把剩下需要调整的几个细节交代清楚。
邻近中午,她急忙赶到章时瑶说的餐厅。
“来了。”章时瑶朝她招手,“快坐,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陈暖坐下来,翻了两页菜单合上,说:“你点吧,我都行。”
章时瑶把菜点完,一边给她倒茶一边问:“工作室装修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就差收尾。”陈暖喝了口茶,“等器材布置完就能开了。”
“你期间需要帮忙可以喊我。”章时瑶说,“到时候我给你介绍几个客户,都是圈子里做品牌推广的。”
陈暖笑着说:“好。”
她这次回国开工作室,章时瑶是第一个知道的,也是唯一一个知道的。
菜陆续上来。
章时瑶给陈暖夹了许多菜,念叨着:“瘦了,多吃点。”
陈暖看着碗里堆成山的菜,无奈地笑:“太多啦。”
章时瑶也意识到自己夹得过多了,笑着收回筷子:“一年多没见面,我这不是想你了嘛。”
陈暖说:“以后都能常见了。”
章时瑶问:“你这次回来,还回美国吗?”
“不回了。”陈暖说,“美国那边该办的都办完了,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陈暖是临近高考出国的,走得很仓促,几乎没有留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这九年来,她一次都没回过国,只有章时瑶去美国见过她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