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她出国的原因,陈暖至今都没说过。
“那你爸妈那边……”章时瑶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他们知道你回来了吗?”
陈暖夹菜的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不知道,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
章时瑶听出了她话里的回避,自然地岔开话题:“先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吃完饭,章时瑶下午还要回公司开会,陈暖把她送到车库。
上车前,章时瑶特意问:“你开车回去没问题吧?”
“我又不是纸糊的。”陈暖失笑,“你去忙你的。”
章时瑶还是不放心,叮嘱她到家发消息,这才发动车子走了。
老周干活利索,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两天收工。
器材也陆续从美国寄到工作室。
接下来的几天,陈暖大多时间都泡在工作室里,一个人忙前忙后,终于把一切都归置妥当。
那天傍晚,她站在工作室中央,心里涌出莫名的归属感。
这里的一切都和她想象中的一样——规整、干净、明亮。
陈暖还没来得及招人,第一次正式合作就找上门了,对方是一个做独立设计师品牌的客户,叫宋时予。
两人聊得投机,当场就签下合作。
拍摄约在周四,地点在市中心的一栋大厦里。
陈暖拍了整整一个上午,中途只喝了半瓶水。
宋时予递给她一杯咖啡,倚在桌边看回放:“陈老师,您这行做多久了?”
“快八年了。”
“看着不像啊。”
“我入行比较早。”
宋时予说:“这批片子我很满意,后面几季也找你。”
陈暖笑着道谢,收拾好器材离开。
走到一楼,才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夏天的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大片水花。
陈暖没带伞,站在大厦门廊下,怀里抱着器材箱。
器材箱防水,她不担心。
可这雨势没有要停的意思,停车的地方离这儿有一段距离,她跑过去肯定浑身湿透。
陈暖正在想是等雨小一点再走,还是干脆冲过去,忽然听见一阵细微的抽噎声。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背着一个大大的帆布包,怀里抱着一沓作品集,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女孩看起来哭得很伤心。
陈暖在原地踌躇几秒,走过去问:“你还好吗?”
女孩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睫毛上挂着水珠,她闷声开口:“我没事。”
随后又把头低下去。
陈暖看着她怀里那沓被雨水打湿了边角的作品集,心里大概有了数。
“刚毕业出来面试的?”
女孩抽噎声一顿,像是没想到会被看出来,点了下头:“嗯。”
陈暖又问:“没通过?”
这一句出来,女孩的眼眶又红了,她吸了吸鼻子,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说我作品风格不符合他们的调性。”
面试官的话还在女孩耳边转:“你的照片不适合我们岗位。我们要的是能让客户一眼记住的商业感,不是对着老巷花草拍半小时的文艺。说实话,这种风格根本没有市场。”
她知道面试官说的可能是对的,可正因为可能是对的,才更难受。
女孩把怀里的作品集又抱紧了些。
陈暖听出她话里的沮丧,指向她怀里的作品集,问:“这本摄影集,能给我看看吗?”
女孩下意识收紧手臂,没有立刻回答。
“我也是摄影师。”陈暖说,“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
女孩迟疑两秒,还是把作品集递了过去。
陈暖一页页翻下来,构图干净,光影处理得也舒服,每张照片都给人一种会呼吸的感觉。
她合上作品集,说:“你拍得很好。”
“可惜不太符合商业市场的需求。”女孩低声自嘲,把面试官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市场不需要那么多千篇一律的东西。你看见的世界很特别,丢掉就太可惜了。”陈暖从口袋里翻出一张名片,连同作品集一起递过去,“我目前还缺一个助理,你要是感兴趣的话,下周一来这里面试。”
名片很简单,纯白底,正面只有“陈暖”两个字和一串电话号码,底下印着工作室的地址。
“陈暖……”女孩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儿听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嗯。陈暖笑了笑,“你要是来,记得带上这本作品集就行,不用重新准备。”
雨渐渐小了,天色也比刚才亮了些。
“那我先走了,下周见。”陈暖没等女孩回答,抬手挡住已经变得稀疏的雨丝,快步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身后传来女孩的声音:“陈暖老师!”
陈暖停下脚步,回头。
女孩站在台阶上,把作品集紧紧抱在怀里,冲她喊道:“我叫林稚,稚气的稚!”
陈暖嘴角弯了弯,朝她挥挥手,转身跑进朦胧雨幕里。
-
周潭今天来这栋大厦见合作方,谈完出来时外面下着雨。他正要走,身后有人喊他。
“周总。”
来的是对方公司的法务总监,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快步走来:“周总,刚才那份补充协议麻烦您带回公司确认一下。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安排用印。”
就在这时,周潭听到有人喊了声“陈暖”。
雨声很大,那道声音隔得又远,可他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这么多年,有关陈暖的,不管隔了多久、隔着多远,他都能第一时间捕捉到。
周潭循声望去。
细细密密的雨丝落下来,视野并不清晰,但他还是一眼认出那个背影。
雨幕里,陈暖正小跑着朝停车场去。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被风吹得有些散,踩过积水时溅起小小的水花。
真的是她。
身体先于理智,周潭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
“周总?”法务总监举着文件夹,疑惑地叫了一声。
“这份协议,麻烦你直接跟我秘书对接。”
下一秒,周潭已经大步冲进雨里。
陆远追出去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刘总监,协议您先给我吧。”
刘总监一脸茫然地把文件递过去,目光落在雨里那个已经跑远的身影上:“陆秘书,周总这是……”
“有急事。”陆远面不改色地胡诌。
有没有急事他不知道,但他跟了周潭六年,头一回见他这样。
雨虽然小了,但地面还是滑的。停车场在负一层,要下一段露天台阶。
周潭三步并作两步跨下去,差点在最后一级上滑倒。
稳住身体后,他大声喊道:“陈暖!”
没有人应他。
周潭快步走进停车场,一辆一辆车看过去。
都不是。
周潭站在停车场入口,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西装湿了大半。
他像感觉不到一样,茫然地站在原地。
心想:又是幻觉吗?
陆远追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周总。”他小心翼翼地把伞撑过去,“您没事吧?”
周潭回过神来,抹掉脸上的水。
“陆远。”
“在。”
“查一下,这栋大厦今天有什么活动跟摄影有关。”
“好的,周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