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暖被噎了一下。
九年不见,周潭变得比她想象中更会说话,也更会堵她的话。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们之间,永远是陈暖说得多,周潭听得比说得多。她闹他哄,她作他忍。
她天马行空地讲那些不着边际的未来,他就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他在。
陈暖忽然觉得有些闷。
她把那点情绪压下去,重新端起那副客气的面具。
“周总,如果没有别的事——”
“我有。”
陈暖的话被打断,后半句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她顿了一下:“……什么?”
周潭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递到她面前。
“深辰科技下一季的品牌片,想请陈摄影师来拍。”
陈暖没有接:“我说过,档期满了。”
“下下季呢?”
“也满了。”
“明年的呢?”
陈暖气息微顿:“周总,北城不止我一个摄影师。”
“我知道。”周潭说,“但我只要你。”
这句话落下来,周遭的嘈杂声仿佛隔了一层玻璃,什么都模糊了。
“周总真会开玩笑。”陈暖弯了弯唇角,笑意却没到眼底,“承蒙厚爱,但我这人有个毛病,挑客户。不是什么项目都接。”
“巧了。”周潭的语气不咸不淡,“我也挑摄影师。”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退让的意思。
最后还是陈暖先败下阵来。
她伸手接过名片,看都没看,直接塞进手包里。
“还有别的事吗?”
“有。”周潭说,“你瘦了。”
“跟你有关系吗?”
陈暖条件反射地顶回去。
话一出口,陈暖自己都愣住了。
这语气太冲了,也太熟悉了。
十六七岁的时候她就是这样跟周潭说话的。每次闹别扭,她嘴上从来不饶人,什么话难听说什么,反正周潭不会跟她计较。他只会安静地看着她,等她闹完,然后问一句:“气消了没有?没消可以再骂我几句。”好像她的坏脾气在他那里永远有额度,永远刷不爆。
可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现在的周潭没义务包容她的坏脾气,她也没有资格在他面前任性。
陈暖抿唇,正要找补一句什么把场子圆回来,周潭却开口了。
他唇角勾起一抹很淡的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你为什么还要问?
陈暖最后憋出一句:“……你有病吧。”
周潭没生气,甚至那抹淡淡的弧度还挂在唇角:“嗯,可能有。”
陈暖彻底没话了。
她想走,但周潭不偏不倚,刚好挡在她面前。
“周总,麻烦让一下。”陈暖说,“我们之间存在很大的代沟,没办法沟通的那种。”
“代沟?”周潭不解,“你就大我几个月而已。”
陈暖面无表情:“几个月也是沟。”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幼稚,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周潭没动:“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
“你过得怎么样?”
陈暖如实回答:“挺好的。”
周潭看着她,像是在辨认她话里的真伪。
最后,他轻声说:“那就好。”
话赶话赶到了这里。
陈暖不想显得自己还耿耿于怀。
他能若无其事地问,她也能若无其事地回问一句。
陈暖鬼使神差地问:“你呢?”
周潭睫毛微颤:“不好。”
陈暖不信。
他有钱,有名,有事业,什么都有。
怎么可能会不好。
她扯了扯嘴角:“周总说笑了,深辰科技市值几百亿,您要还说不好,那北城没几个好过的人了。”
“我过得好不好,跟公司市值没关系。”
陈暖不想问为什么,那会显得她还在意。
“哦。”她淡淡道,“那祝周总早日好起来。”
“……”
周潭没再开口。
陈暖侧身绕过他,这次周潭没再拦。
晚宴结束已经快十一点。
陈暖喝了三杯香槟,虽然没醉,但也不能开车了。
她在门口用软件叫好代驾,等单的时候站在洋房的廊檐下吹风。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偶尔有叶子飘落下来,打旋几圈落在青石板地面上。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周潭走到她旁边,停下来。
“代驾还没到?”
“嗯。”
“我送你。”
代驾的电话在这时候打进来:“您好,我到定位的位置了,黑色的车是您吗?”
“对,我马上过来。”陈暖挂断电话,转身要走。
“陈暖。”周潭叫住她。
陈暖脚步一顿。
他问:“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她背对着他,冷冷道:
“没有。”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