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脑子有病。”陈屿白笑了一声,笑声里有种懒洋洋的无赖劲儿,“我说那时同意你分手是一时糊涂,现在后悔了,行不行?”
“不行。”陈暖想都没想,“你后悔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暖暖——”
“够了。”陈暖截住他的话,“陈屿白,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挂了。”
“你什么时候回美国?”
“不回了。”
“不回?”陈屿白话一顿,“你那边是凌晨吧?你确定你清醒吗?”
“你也知道我们这里是凌晨。”陈暖道,“我现在清醒得很。”
“那你说不回是什么意思?你工作室不要了?房子不要了?还是……”
“工作室搬回国了,房子卖了。”
“卖了?”陈屿白语调沉下去,没了刚才那种嬉皮笑脸的劲儿,“陈暖,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又是一阵沉默。
陈暖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套公寓是她攒了很久的钱才买下来的,不大,朝南,阳光能铺满整个客厅。
陈屿白去过很多次,有时候是去接她吃饭,有时候是赖在她家沙发上不走。他甚至有一把备用钥匙,虽然陈暖从来没让他用过。
“所以你这次回国,是打算……”陈屿白说到一半,没继续说下去。
“定居。”陈暖替他说完,“听懂了吗?定居。”
“为什么?”
“想回来就回来了。”
“你当初走的时候可没说你要回国定居。”陈屿白沉声道,“你只说你想回国发展。”
“这有什么区别吗?”陈暖平静地问。
“当然有。”陈屿白说,“你说回国发展,我可以理解为只是换个地方工作。你说定居,意思就是不回美国了。”
“嗯,不回去了。”
“那我呢?”
“陈屿白,我们分手半年了。”
“我知道。”
“这半年你过得挺好的吧?我看你朋友圈,三天两头就发生活照。”陈暖懒得跟他掰扯,“总之你过得挺好,我也过得挺好,那就这样呗。”
“谁跟你说我过得挺好?”
“你朋友圈说的。”
“那能信?”
“那你让我信什么?”陈暖哈欠连天,“困了,挂了。”
不等陈屿白再说什么,她直接挂断电话。
半年没联系,现在一通电话打过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语气自然得让人火大。
陈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夜里两点多,窗外忽然炸开一声闷雷。
陈暖被惊醒时,雨已经落下来了,噼里啪啦的,密集得像有人拿石子往玻璃上扔。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试图把自己裹进一个没有声音的世界。
没用。
雷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
陈暖蜷在被子里,手心慢慢渗出冷汗。
她怕打雷这件事,是从美国开始的。
要说一个具体的时间,就是十九岁那年冬天。
那场雪后的第三天,陈暖住的那间地下室暖气管爆了。
房东是个华裔老头,电话里答应得爽快,说第二天就找人修,结果第二天没来,第三天也没来。
陈暖想自己找人修,可维修公司说要房东同意才行。
她翻遍手机通讯录,打了十几通电话,房东始终联系不上。
无奈之下,她冷得只能裹着被子缩在床上,呵出的气都是白的。
就在那个夜里,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雷雨。
第一声炸雷响的时候,陈暖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紧接着雷声一道接一道,轰隆隆地贴着地面碾过来,整栋老房子都在发抖。
地下室那扇巴掌大的小窗户被雨水糊住,闪电劈下来的时候,惨白的光从那个小方框里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像坟墓。
那一刻,陈暖觉得自己不像一个人,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动物,找不到出口,也等不到人来。
她缩在床角最靠里的位置,膝盖抵着胸口,两只手死死捂住耳朵。
可雷声根本捂不住。
每响一声,她就跟着抖一下,指甲掐进掌心里,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来。
陈暖不敢闭眼。
闭上眼就觉得天花板在往下压,四面墙壁在往里挤,那扇小窗户外面正有什么东西盯着她。
可睁着眼也好不到哪去。
惨白的光一次次撕破黑暗,地下室忽明忽暗,墙上自己的影子也跟着一胀一缩,像随时会活过来。
她想打电话。
翻出手机,信号只有一格,拨出去全是忙音。
陈暖感觉自己像被活埋在一个盒子里。
那天晚上她想,如果死在这里,大概也不会有人知道。
从那以后,陈暖就落下怕打雷的毛病。
此刻,窗外又是一声炸雷。
陈暖从被子里探出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一阵,找到耳机。
她哆嗦着把耳机塞进耳朵,随便点开一个歌单,把音量调到最大,试图用音乐盖住外面的雷声。
效果有限。
雷声越来越密。
陈暖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锁屏,解锁,再锁屏,再解锁。
她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可手指就是停不下来,仿佛只要还在划动,就不算彻底被困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