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钟声刚过,昆仑墟的晨雾还未散尽,顾妄已握着木剑站在空地上。他比约定的时辰早了两刻钟,指尖反复摩挲着剑身上温润的木纹,昨夜那些没问出口的话,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心头。
沈烬来时,见他正对着木剑出神,剑姿摆得歪歪扭扭,连鬓边的碎发垂落眼前都未察觉。他放轻脚步走近,伸手轻轻敲了敲顾妄的剑脊:“剑要握正,心不在焉,练再多也是白费。”
顾妄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调整姿势,耳尖却悄悄红了。他抬头时,正撞见沈烬眼底的笑意,晨光透过薄雾落在他脸上,柔和得让人心颤,可这温柔里,又藏着一丝他看不懂的疏离,像蒙着层薄纱的谜。
“先练吐纳。”沈烬收回目光,走到他对面站定,“跟着我做,吸气时沉腹,呼气时提气,气脉要顺着丹田走,切不可急。”
顾妄依言照做,可注意力总忍不住飘向沈烬的手。他看着沈烬抬手时,指节处那几处淡茧在晨光下若隐若现,昨夜的疑惑又冒了出来:练剑的茧该在掌心,师兄指节上的茧,到底是怎么来的?
“分心了。”沈烬的声音适时响起,指尖轻轻点在他的眉心,“气脉乱了,容易伤着自己。”
指尖的温度透过眉心传来,顾妄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连忙收敛起思绪,专心跟着沈烬的节奏吐纳。晨雾渐散,阳光越发明亮,练到第七遍时,他终于找到了些门道,丹田处泛起淡淡的暖意,连握着木剑的手都稳了些。
“不错,比我预想的快。”沈烬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歇会儿吧,我去给你拿些点心。”
顾妄点头,看着沈烬转身走向膳堂,脚步不自觉地跟了上去。他没敢靠太近,只远远跟在回廊尽头,看着沈烬与路过的弟子点头问好,笑容温和,举止从容,可那双总是藏着暖意的眼睛里,却似乎从未真正敞亮过,像藏着片无人能及的阴影。
正看得入神,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顾妄吓了一跳,连忙转身,见是同住西侧院的师兄林砚。林砚手里提着食盒,见他鬼鬼祟祟的模样,忍不住打趣:“妄师弟,躲在这里做什么?难不成是偷偷看大师兄?”
顾妄的脸瞬间涨红,慌忙摆手:“不是的林师兄,我就是……就是等着师兄拿点心。”
林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大师兄待你是真上心,我们入门时,可没这待遇,他以前性子冷得很,除了练剑就是待在藏书阁,谁都不爱搭理,哪像现在,连炖梨汤、送点心的事都做了。”
“以前?”顾妄心里一动,连忙追问,“林师兄,你知道师兄以前的事?”
林砚愣了愣,随即摇头:“我也不清楚。我入门时,沈师兄已在昆仑墟待了一年,师父只说他是半路来的弟子,其余的从没提过。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后厨的老伯说,沈师兄刚来时,身上带着伤,还会做些凡间的粗活,不像我们这些从小在仙门长大的。”
顾妄的心脏猛地一缩,连忙追问:“凡间的粗活?比如什么?”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林砚挠了挠头,“只听说他削木头的手艺好得很,你那柄木剑,听说就是他刚入门时亲手做的。”
顾妄攥紧了手中的木剑,指节泛白。亲手做的木剑、会做凡间粗活、指节上的薄茧、还有那碗甜润的梨汤……这些碎片拼在一起,竟与记忆里那个递来馒头的身影,越来越像。
“妄师弟?”林砚见他脸色发白,连忙伸手碰了碰他,“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