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思远气不打一处来,怒道:“现在看起来比较有危险的是我吧!你们家月儿撞得!”
陆允川疑惑:“好端端的月儿为什么要撞你,你干了什么?”
方思远:“??”
不远处的一队府兵朝着醉仙楼方向狂奔,像是在抓什么人,陆允川定睛看去,认出那是定阳侯府的府兵,脸色骤变,立刻翻身下马,也朝着醉仙楼冲去。
方思远:“??”
崔枕月凭着记忆在醉仙楼复杂的回廊里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了一个适合躲藏的地方。刚打算喘口气,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拍上她的肩膀,她吓得一颤,猛地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同样气息未匀的陆允川,他俊朗的脸上写满了担忧,看清是她后,紧绷的神情瞬间融化。
他不由分说,长臂一伸,拥她入怀,温柔道:“月儿不怕,我在这。”
她一下湿了眼眶:“表哥……”
崔枕月被他紧紧抱着,一颗心竟奇异地安定了下来。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明明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摆平这场风波,但却下意识想要依靠,下意识地贪恋他温暖的怀抱。
府兵踢开了醉仙楼的门,在楼下吵吵嚷嚷地搜索,陆允川感受到怀里的姑娘一颤,他立刻轻柔地安抚她,柔声道:“别怕,交给我。”
他缓缓松开她,站起身。崔枕月仍跌坐在地上,仰头望着他高大的背影,落日余晖从窗边洒进,为他镀上一层耀眼的光晕,她心跳没来由的漏了一拍。
陆允川转身下楼,三两下就斥退了府兵。恰在此时,醉仙楼的东家也赶回来了,咋咋呼呼地要定阳侯府赔偿醉仙楼损坏的物品。
见事态平息,崔枕月才缓缓下楼,一身粗布麻裙难掩丽色,立刻吸引了堂中不少好奇探究的目光。陆允川剑眉微蹙,大步向前,将她揽入怀中,隔绝了那些恼人的注视。
看着她脏污的衣裙,他转向一旁的看戏的方思远:“思远,劳烦让人备一套干净衣裙,再准备一间厢房,多谢。”
方思远顿时瞪大了眼睛:“陆允川,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谢谢啊,在你家月儿面前就开始装君子了?平时使唤我可不是这嘴脸。”
崔枕月闻言轻笑,抬起那双还带着些许水汽的眼眸,望向陆允川,用口型比划:“冤大头?”
陆允川也笑,笑得胸膛微微震动,目光宠溺:“月儿真是冰雪聪明。”
片刻后,崔枕月沐浴更衣完毕,换上了方思远命人准备的精致罗裙。厢房内,陆允川和方思远正坐一侧,相互拌嘴。
见她入内,陆允川率先开口:“月儿,这是怎么一回事?”
崔枕月定了定神,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道来,当她提到林幼微相助的时候,方思远在一旁小声嘀咕:“原来那姑娘不是个丫鬟,竟然是个侯府千金?倒是有几分胆色……”
“……我怀疑定阳侯府的秘密,就在林华凝身上。我原以为是定阳侯先有异心,再通过林华凝的关系,与宋时宴勾结。如今看来,这位定阳公主本身就是迷点重重,她恐怕才是幕后之人……”
陆允川若有所思,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
“公主殿下,您还有一事未讲。”一旁的方思远突然语气幽幽道。
“何事?”崔枕月疑惑。
“您在奔逃的路上,撞倒了一个无辜的、英俊的、好心的路人。”方思远指着自己,皮笑肉不笑。
“啊?”崔枕月一愣,想起了那匆忙的一撞,连忙道歉,“对不住,我那时候太急了。”
“还有……”方思远猛地锤了一旁的陆允川一拳,“为什么我为你俩的复仇大业又出钱又出力,奔波劳碌,公主殿下居然不认识我啊?!你是不是根本没有提过我这位幕后功臣啊?!”
陆允川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我认识你的,醉仙楼东家——方思远。”崔枕月莞尔。
“咦?你居然认识我?”这下换方思远愣住了,他看向自己的拳头,难道捶错了?
“之前在醉仙楼会见谢夫人,我就隐约觉得不对,醉仙楼太配合了,恐怕不是单单用银子所能驱使的。方才在楼上听不太真切,但是方东家气度非凡,绝非寻常富商。再者嘛,表哥请你准备厢房,你这一间,一看便是千金难求、绝不接待外客的私厢。如此身份,除了醉仙楼的东家,还能有谁?”
方思远抚掌赞叹:“公主殿下观察入微,心思缜密,方某佩服。”
崔枕月执起茶盏,浅啜一口,说道:“方东家助我良多,金银珠宝你应该不缺,说吧,要我如何谢你?”
方思远也抿了口茶,状似随意地问道:“那林家千金……后来如何了?”
崔枕月微怔,随即答道:“我命墨冉暗中护她,刚得回禀,她已安全回到侯府,并未引起怀疑。”
方思远点点头,只淡淡道:“那就好。”便不再多言。
“嗯?没啦?”崔枕月疑惑。
方思远挑眉,笑得玩世不恭:“不然呢?难道真要公主殿下以身相许?哎呦……”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允川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
他龇牙咧嘴。故作夸张地揉着腿,改口道:“那就让你家陆大将军少给我找点麻烦!””
崔枕月红了脸,什么我家……
陆允川看着崔枕月红透的脸颊,嘴角扬起弧度,心底软成一片,不过他不忍心逗她,便将话题引回正事:“那月儿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崔枕月立马正色,她微微垂下眼帘,避开陆允川灼热的目光,轻声道:“顺水推舟,应下婚事,近水楼台,找出林华凝的秘密。”
陆允川脸色骤变:“不可,此举太冒险了,宋时宴绝非善类,你忘了此前……”
“表哥!”崔枕月抬起头,目光坚定:“谢夫人已经身死,死因不明,每个日日夜夜我都想快速了结逆贼!这是最快、最直接的办法,你应该知道。放心吧,我有分寸的。”她灼灼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方思远。
方思远了然,收起玩笑神色,跟着劝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公主殿下有此魄力和决心,你我当助她,而非阻她。”他眼里闪过一丝厉色,“而且……我也想快点看到东离覆灭。”
陆允川闭上眼睛,他何尝不知,这是最好的办法。只是前世的悲剧历历在目,他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她再次踏入龙潭虎穴?
他睁开眼,对上崔枕月坚定的眸子,他明白,月儿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假山上下不来而哭泣的小女孩了。她有自己的谋划,有自己的路要走,她选择了最危险但是最有可能终结一切的道路。
挣扎良久,他最终点了点头,艰难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