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北京,仿佛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蒸笼,灼热的阳光炙烤着柏油路面,蒸腾起扭曲透明的热浪。蝉鸣声嘶力竭,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日暮,为这座古老而繁忙的都市,平添了几分躁动与焦灼。
禾畹拖着简单的行李,提前踏入了科大的校园。与阜城大学那种略带闲适的校园氛围不同,这里的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一种紧迫感和精英气息。根据学校要求,她所在的专业需要提前进入课题组,熟悉研究方向,参与组会,为即将开始的研究生生涯打下基础。
她被暂时安排在一栋老旧的研究生宿舍楼里,四人间,目前只住了她和一个同样提前入校的外专业女生。宿舍没有空调,只有一台咿呀作响的旧吊扇,慢悠悠地搅动着闷热的空气。推开窗,外面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却也阻隔不了暑气的侵袭。
她的新导师是一位中年女教授,姓严,人如其名,要求严格,行事干练。第一次组会,禾畹坐在一群或自信从容、或略显紧张的师兄师姐中间,听着那些高深莫测的学术讨论和密集的专业术语,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鹤群的雏鸟,渺小而惶恐。严教授给她指定了几本厚重的英文原版教材和一系列必读文献,要求她在开学前完成初步阅读并提交一份综述报告。
压力,以一种全新的形式,再次降临。陌生的环境,高强度的学术要求,让禾畹几乎是从踏入校门的那一刻起,就进入了高速旋转的状态。她每天奔波于宿舍、食堂和实验室之间,大部分时间都埋首在书本和电脑前,努力消化着那些晦涩的知识,试图跟上课题组的节奏。
而与这种忙碌和孤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屏幕另一端,那个远在千里之外上海的身影。
陆殷比她更早抵达了新的战场。六月底,他就已经奔赴上海,进入了那所顶尖学府的实验室。他的博士生涯起步便是高强度的科研攻关,导师是领域内的大牛,要求极高,实验室的节奏快得惊人。他常常泡在实验室里直到深夜,与复杂的实验设备、海量的数据和永无止境的文献为伴。
然而,无论多忙,每天晚上,只要时间允许,他总会准时给禾畹拨来视频通话。这成了两人之间雷打不动的约定,也成了禾畹在陌生环境中最重要的精神慰藉和情感锚点。
刚开始的那段日子,是他们热恋浓度最高的时期。虽然隔着屏幕,但那份刚刚确认关系、恨不得将对方揉进自己生命每一个角落的炽热情感,却仿佛能穿透冰冷的电子信号,将两颗心紧紧相连。
通常是晚上九、十点钟之后,禾畹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洗漱完毕,抱着笔记本电脑爬上床,拉上床帘,营造出一个小小的私密空间。然后,陆殷的视频邀请便会如期而至。
点击接通的瞬间,他带着些许疲惫却满是笑意的脸庞,便会出现在屏幕那端。他的背景有时是实验室灯火通明的休息区,还能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师兄师姐走动的身影;有时是他那间狭小但整洁的宿舍,书桌上堆满了文献和草稿纸。
“今天怎么样?北京热不热?”他总是这样开头,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熟悉感。
“热死了,宿舍像个蒸笼。”禾畹会小声抱怨,把摄像头对着呼呼转却没什么用的吊扇,“你看,它都快散架了。”
陆殷在那头笑:“坚持一下,开学换了宿舍应该会好点。我们实验室空调倒是很足,就是待久了有点干。”
然后,他们会迫不及待地分享各自一天的点点滴滴。
禾畹会叽叽喳喳地说起课题组的见闻:“今天我们组那个大师兄做汇报,讲得可好了,严老师都难得地点了头……我感觉自己差好远,那些模型我都听不太懂。”
“刚开始都这样,慢慢来,别急。”陆殷总是耐心安慰,“多听,多问,慢慢就入门了。”
她还会跟他吐槽食堂的饭菜:“北京的菜好像口味偏重,今天打的宫保鸡丁,差点没把我咸死。”
“那你多吃点米饭。要不自己买个小电锅,偶尔煮点清淡的?”他会给出实际的建议。
她甚至会把摄像头悄悄转向窗外,给他看科大夜晚的景色,或者拍一下桌上那本被她画得密密麻麻的英文教材,哀叹一句:“这本书好难啃啊……”
而陆殷,则会跟她分享他在上海的“探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