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站在他身边的,是魏溦。那个明媚的,和他同样出身良好、教育背景相似的魏溦。他们站在一起,无论是外貌、气质,还是所谓的“平台”、“圈子”,都显得如此……和谐登对。
“班上同学知道陆殷是你前男友,谁都不敢告诉你……”李丽后续发来的文字,像冰冷的针,一下下扎在禾畹早已麻木的心上。
原来,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原来,她以为的“各自努力,各自安好”,在他那里,早已变成了“与别人安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十秒,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禾畹才仿佛找回了身体的掌控权。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倒了桌上的水杯,清水汩汩流出,漫湿了文件,她也浑然不觉。她抓起手机和包,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办公室,无视身后同事投来的诧异目光。
电梯下行时,密闭的空间让她感到窒息。她看着金属门上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嘴唇干裂。这就是两年后的她吗?这就是她“拼命努力”、“独自成长”后的结果?
回到冰冷的出租屋,她没有开灯,直接瘫坐在玄关的地板上。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半张脸,那张合照像一枚精准的炸弹,将她辛苦重建两年的内心世界,再次炸得粉碎。
李丽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充满了担忧和歉意:“畹畹,你没事吧?我也是刚看到,犹豫了好久……我问了其他几个可能知道的人,他们说……说魏溦之前去香港交换过一段时间,好像在科大校园里就偶然遇到过陆殷,算是认识了。后来魏溦申请去港大读博,到了香港之后,不知道怎么又联系上了,然后……就顺理成章在一起了……”
“顺理成章……”禾畹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是啊,多么顺理成章。拥有相似的学术背景和社交圈,男才女貌,日久生情……这一切,听起来是多么合理,多么自然。比她那个带着沉重牺牲感和负罪感的爱情,要轻松多了,也光明正大多了。
她想起两年前,自己是如何狠心将他推开,如何说着“为你好”,如何设定那“两年之约”。她以为那是伟大,是牺牲,是给彼此一个更好的未来。可现在看来,那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是她基于自身匮乏感而产生的愚蠢傲慢。
她亲手把他推向了更广阔的世界,然后,那个世界里出现了更合适他的人。这难道不是她自己种下的因,结出的果吗?
怨不得魏溦,也怨不得陆殷。
要怨,只能怨自己。怨自己当初那份自以为是的“深明大义”,怨自己那不堪一击的自信,怨自己亲手将最珍贵的人,从身边推开,推到了别人的世界里。
她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彻底陷入黑暗。窗外,是北京璀璨却冰冷的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似乎都上演着别人的团圆和温暖。而她这里,只有无边的寂静和仿佛能将人吞噬的孤独。
工作了将近一年,经历过无数加班熬夜、项目攻坚的疲惫时刻,但她从未像今天这样,感觉如此精疲力尽。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弥漫出来的倦怠,仿佛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希望,都在看到那张合照的瞬间,被彻底抽空了。
她原本还在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偷偷计算着日子。还有不到几个月,陆殷在香港的合同就到期了。他会不会回来?回来后,他们之间那看似决绝的“两年之约”,是否还有一丝微弱的可能,在现实的土壤里重新发芽?
现在,这个卑微的、不敢与人言的期盼,被这张照片彻底击碎了。
她知道,陆殷或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就算回来,他的身边也已经有了别人。那个曾经只映着她一个人影子的眼眸,如今已盛满了另一个女人的笑靥。
是她,亲手把他推走的。用爱的名义,用牺牲的姿态,完成了一场最彻底的失去。
禾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肩膀微微颤抖,却连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极致的痛苦,原来是无声的。它不像两年前那样撕心裂肺,而是像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缓慢地、冰冷地,浸透每一寸骨血,将人凝固在永恒的遗憾与悔恨里。
隔岸的灯火璀璨依旧,但那片星光,再也照不进她此岸的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