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畹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几乎是带着一丝颤抖,点开了对话框。
顾凌渊:「禾畹,材料收到了。辛苦了。不过,第三部分的数据关联逻辑,以及附录里的几个支撑性图表,好像还是有些问题,和客户最新提出的那个应用场景对不上。可能需要再核对处理一下,明天上午项目会前要用。」
后面附上了几个具体的文件位置和疑问点。
她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支撑着身体的那根弦“啪”地一声断裂。她再也维持不住坐姿,整个人像一滩软泥般,无力地向前趴倒在冰凉的办公桌上。
她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几十秒。她猛地吸了吸鼻子,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眼睛,强迫自己抬起了头。
她重新坐直身体,拿起手机,点开与顾凌渊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快速地敲下了一行字:
「顾师兄,收到。是我疏忽了,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可怜)晚上……方便一起吃饭吗?我想当面请教一下这些问题该怎么修改,可能更快一点。我请客!」
后面,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选了一个系统自带的、耷拉着耳朵、眼泪汪汪的小狗表情,发了过去。
发出这条消息,她仿佛用尽了刚刚积聚起来的所有勇气。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心脏却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这近乎是一种“求助”了。超出了普通同事,甚至普通师兄妹的界限。她知道顾凌渊工作也很忙,很可能已经有安排。她更害怕被拒绝,那会让她本就摇摇欲坠的自尊心雪上加霜。
但她真的没有把握能独自在明天一早前,精准地解决掉那些“好像有问题”的地方。她需要指引,需要有人拉她一把,在这个她快要被工作和情绪淹没的盛夏傍晚。
等待回复的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暮色,写字楼的灯光次第亮起,将她苍白而紧绷的脸映照在电脑屏幕上。
终于,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翻过手机。
顾凌渊的回复很简单:「好。楼下咖啡厅简餐可以吗?七点。」
没有多余的疑问,没有客套的推辞,直接给出了解决方案。
禾畹看着那行字,紧绷的肩颈线条瞬间松弛了一些,一股混合着感激、庆幸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情绪涌上心头。她迅速回复:「好的!谢谢师兄!七点楼下见!」
放下手机,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上那些令人头痛的文件。
前路依旧艰难,盛夏依旧酷热,内心的荒芜也远未到春暖花开的时节。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孤立无援的境地里,她抓住了一根意外的、来自外界的稻草。这稻草能否承载她的重量尚未可知,却足以让她在即将沉没的边缘,获得片刻的喘息,和继续挣扎着浮出水面的力量。
她移动鼠标,点开了那个需要“再处理”的文件,眼神专注,开始逐字逐句地重新审视起来。窗外,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又是一个属于奋斗者、迷失者,以及所有在生活的泥沼中艰难前行之人的,漫长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