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什么?她明天会见到他?在什么样的场合下?他会看到她吗?他……会怎么看待现在这个在会议现场忙碌、看起来或许比两年前成熟干练了些,但内心依旧一片狼藉的她?
无数的疑问、震惊、慌乱、以及那被她强行压抑了两年、却在此刻汹涌复燃的、夹杂着巨大痛楚的复杂情绪,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她,几乎要将她单薄的身躯彻底吞没。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胃部开始痉挛,一种想要干呕的冲动涌上喉咙。
“畹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周周抱着一摞整理好的资料走过来,看到她僵硬的姿势和苍白的脸色,担心地问道。
禾畹猛地回过神,像是被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下意识地“啪”一声合上了名单册,动作快得近乎失态。
“没……没什么,”她极力压下声音里的颤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尽管嘴角僵硬得像冻住了一样,“可能……可能有点低血糖,忙晕了。”
她不敢看周周探究的眼神,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手边已经打印好的桌牌,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有些发软。
“哎呀,那你快歇会儿,喝点水吃点东西!”周周不疑有他,赶紧把自己还没开封的一盒牛奶递给她,“还有多少没弄?我帮你一起?”
“不用不用,”禾畹几乎是立刻拒绝,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尖锐,她立刻意识到不对,又放缓语气,“快……快弄完了,就剩最后一点核对,我自己来就好,别打乱你的节奏。”
她必须自己完成。她需要这点独自面对的时间,来消化这个足以颠覆她此刻所有伪装的惊天消息,来重新筑起那即将崩溃的心理防线。
周周看她坚持,也没再勉强,叮嘱了她几句注意身体,便又去忙自己的了。
角落里,再次只剩下禾畹一个人。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重新翻开了那本名册。目光,再次落在那两个字上。
**陆殷**。
这一次,确认无疑。
不是重名。职务,地点,都吻合。
他真的回来了。而且,近在咫尺。
禾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深地、颤抖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强行压下的惊涛骇浪,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冷静。
工作还要继续。
会议必须顺利。
她不能在这里倒下,不能因为个人的情绪,影响整个团队辛苦了这么久的成果。
她重新拿起触控笔,手指依旧冰凉微颤,但动作却重新变得坚定、准确。她开始处理剩下的名单,包括……包括那个名字所在的区域。
每一个与他相关的桌牌打印、核对、归类,都像是一场无声的凌迟。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一下下地撞击着,带来闷闷的疼痛。
当她终于将最后一个桌牌核对完毕,按照区域分装好时,整个人几乎虚脱。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阵凉意。
会场里的准备工作也接近尾声,同事们开始陆续收拾东西,准备返回酒店休息。
顾凌渊不知何时又走了过来,看了看她分类摆放整齐的桌牌,眼中露出一丝赞许:“做得很好,辛苦了。大家都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他的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温和地补充了一句:“脸色不太好,回去喝点热水,好好睡一觉。”
禾畹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生怕他看出自己眼中无法完全掩饰的惊惶与混乱。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嗯,谢谢师兄。”
跟着人群走出会议中心,坐上返回酒店的大巴车,禾畹靠在冰凉的玻璃窗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内心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兵荒马乱。
两年了。
她以为自己多少已经筑起了一些铠甲,学会了一些遗忘。
可直到此刻,那个名字的出现,才让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有些印记,一旦烙下,便是终身。
有些人的归来,只需一个名字,便能轻易摧毁她所有的伪装,将她打回原形。
明天,她将如何面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夜,注定又是一个无眠之夜。而明天,等待她的,将是一场的考验,或许,也是一场情感的炼狱。
大巴车在夜色中平稳行驶,载着一车疲惫的身体,和一个在寂静中内心已是惊涛骇浪的灵魂,驶向未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