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厩旁边,堆放草料杂物的小院墙角,有个……狗洞。”沈明瑜的声音带着几分尴尬,但更多的是严肃,“我小时候贪玩发现的,后来嫌钻洞不雅,就找了块破木板和草料虚掩着,偶尔……咳,应急用。外面连着一条僻静的死胡同,平时很少有人走。”
狗洞?!
禾畹怔住了。她一个现代灵魂,何曾想过有一天会与这个词产生联系?但此刻,这听起来屈辱而不体面的方式,却成了她唯一的生路!
“我可以!”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二哥,带我过去!”
“你别急,”沈明瑜按住她,“就算你能钻出去,然后呢?你一个女子,人生地不熟,怎么去城外白鹤书院?我本想陪你一起去,好歹有个照应,可我现在被看得死死的,根本出不了大门!而且,你出去以后,马车、盘缠怎么办?这些我都无法帮你安排。”
禾畹的心又是一沉。是啊,出去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路,更加艰难。
“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咬牙道,“先出去再说!步行也好,问路也罢,我必须去白鹤书院!二哥,你只需告诉我具体位置,帮我避开府内的耳目,送到那个洞口就行!”
看着她眼中那股近乎疯狂的执拗与决绝,沈明瑜知道再劝无用。他重重叹了口气:“好吧!明天天不亮,寅时末,是人最困顿的时候,侍卫交接也可能有片刻松懈。你换一身不打眼的粗布衣服,最好扮作小丫鬟的模样。我想办法溜过去等你,带你过去!”
计议已定,禾畹心中稍安,带着青黛又悄悄潜回了“汀兰水榭”。这一夜,注定无眠。
她让青黛找来一套浆洗得发白、最小号的粗布丫鬟衣裙,又将头发打散,试着编成简单的辫子。青黛看着自家金尊玉贵的小姐做如此打扮,心疼得直掉眼泪,却也知道事关重大,只能帮着收拾。
“小姐,你出去了,府里怎么办?若是被人发现你不见了……”青黛忧心忡忡。
禾畹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青黛,我需要你帮我。明日一早,你便称我昨日受了惊吓,感染风寒,需要静卧休息,不见任何人。尽量拖延被发现的时间。”
青黛用力点头:“奴婢明白!小姐你放心,奴婢一定办好!”
寅时刚过,天色依旧墨黑,只有东方天际透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鱼肚白。沈府内一片寂静,连巡夜的婆子都似乎倦怠了。
禾畹换上那身粗布衣裙,将脸弄得有些灰扑扑的,深吸一口气,悄悄打开房门。她按照沈明瑜事先描述的路线,借着廊柱和花木的阴影,小心翼翼地朝着马厩方向摸去。
寒冷的晨风吹在她单薄的衣衫上,激起一阵寒颤,但她的心却因紧张和期待而滚烫。
快到马厩时,一个黑影从角落里闪出,正是沈明瑜。他也是一身利落的深色衣服,见到禾畹这身打扮,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很快被凝重取代。
“跟我来,脚步放轻。”他低声道,在前引路。
两人屏息静气,绕过鼾声如雷的马夫住处,来到了堆放草料的杂物小院。这里气味混杂,光线昏暗。沈明瑜熟练地扒开一堆干草,又移开一块看似随意丢弃的破木板,墙角根部,一个约莫尺半见方、黑黢黢的洞口露了出来。
“就是这里了。”沈明瑜指了指洞口,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快!钻出去就是那条胡同!”
希望就在眼前!禾畹的心脏狂跳,她不再犹豫,弯下腰,就要向那洞口钻去。
然而,就在此时——
“什么人?!”一声厉喝如同惊雷,在不远处炸响!
一名原本应该在院外值守的侍卫,不知为何竟巡逻到了这里!他显然看到了移动的草料和黑影,立刻持刀快步走来!
沈明瑜脸色剧变,反应却是极快!他猛地站起身,非但没有逃跑,反而迎着那侍卫走了过去,脸上瞬间堆起了他惯有的、带着几分纨绔气的笑容:
“哎哟!是王大哥啊!吓我一跳!是我,明瑜!”他熟络地伸手想去拍那侍卫的肩膀,试图用身体挡住对方的视线,“睡不着,想来挑点好草料喂我的‘追风’,嘿嘿,那家伙嘴挑得很……”
那侍卫显然认得沈明瑜,见他如此,警惕心稍降,但目光依旧锐利地扫向他身后:“二少爷?这么早你来这里做什么?刚才好像还有个人……”
“哪有什么人?你看花眼了吧王大哥?”沈明瑜一边打着哈哈,一边用身体死死挡住洞口方向,同时背在身后的手,拼命地、急促地朝禾畹的方向摆动,示意她快走!
禾畹躲在草料堆的阴影里,吓得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看到二哥用自己吸引住了侍卫的全部注意,那急切的手势更是清晰地传递着命令!
机会稍纵即逝!
她不再犹豫,猛地俯身,不顾一切地钻进了那个狭窄、肮脏的狗洞!粗糙的墙壁刮擦着她的手臂和肩膀,泥土沾满了她的衣裙,但她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出去!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她从那洞口另一端钻了出来,跌坐在冰冷潮湿的胡同地面上。清晨寒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她贪婪地呼吸着,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恍惚感。
她成功了!她出来了!
然而,狂喜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大的茫然和恐惧取代。
胡同幽深僻静,空无一人。身后是沈府的高墙,身前是未知的道路。二哥被绊住了,无法陪她同行。青黛留在府中为她拖延时间。
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身无分文、对前路仅有一个模糊方向的古代少女。
她挣扎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辨明了一下方向(根据沈明瑜事先简单的描述),咬了咬牙,迈开了脚步。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去城西的路,找到白鹤书院!
顾师兄,你一定要在那里!
等着我!
初升的朝阳,将第一缕微光投射进这条死胡同,照亮了她单薄而决绝的背影,奔向那渺茫却又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