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是支撑她在这绝境中不至于彻底崩溃的最后支柱。只要能找到顾师兄,只要他们能相认,两个来自现代的灵魂,总比一个人有办法!他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摆脱眼前的困境,一起寻找回家的路!
这个念头带着孤注一掷的诱惑力,压过了对寒冷、黑暗和未知路途的恐惧。
走!必须走!
趁着侍卫们还在山上,趁着夜色还未褪去!
她挣扎着站起身,冻得麻木的双腿几乎无法支撑身体,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她扶住冰冷的岩石,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脚底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提醒着她那惨不忍睹的伤势。两天水米未进,极度的饥饿和虚弱让她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千斤重的镣铐。
但她没有选择。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大致是朝着山下书院的位置。她不敢走任何可能被侍卫注意到的路径,只能凭借模糊的记忆和感觉,在黑暗的密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跋涉。
荆棘和树枝不断抽打在她的脸上、身上,留下新的血痕。裙摆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她摔倒了一次又一次,手掌和膝盖被尖锐的石子划破,冰冷的泥土沾满了全身。每一次跌倒,都需要耗尽巨大的意志力才能重新爬起来。
身体的痛苦达到了极限,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徘徊。她几乎是在靠本能移动,脑子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坐标——书院,顾师兄。
不知走了多久,摔了多少跤,当她终于透过稀疏的树林,隐约看到山下那片熟悉的、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寂静的建筑轮廓时,天边已经透出了一丝极淡的、预示着黎明将至的灰白色。
书院,就在眼前了。
她躲在一棵大树后,警惕地观察着。书院大门紧闭,周围一片寂静,似乎并没有侍卫留守。看来,他们确实将主要力量都投入到了搜山之中。
赌一把!
她赌那些侍卫认定她还在山上,书院内部的警戒会相对松懈。她需要一个比山林更隐蔽、更靠近核心区域,又能观察到顾师兄是否归来的藏身之处。
忍着脚底钻心的疼痛和几乎要吞噬理智的饥饿眩晕,她借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如同一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绕到书院侧后方。她记得昨天被带入杂役房时,似乎瞥见靠近后山墙的地方,有一片茂密的、无人打理的竹林,里面似乎还有堆放废弃杂物的小棚子。
就是那里了!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早起的人活动的区域,蹑手蹑脚地潜入了那片竹林。竹子生长得十分密集,地上落满了枯黄的竹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在竹林深处,果然有一个用茅草和木头搭成的、半塌的小棚子,里面堆着些破旧的桌椅和杂物,布满了蛛网。
这里,虽然破败不堪,但至少能遮风,比暴露在野外要强得多,而且位置隐蔽,不易被发现,又能隐约看到通往书院主建筑的小路。
禾畹几乎是爬着钻进了那个低矮的棚子,蜷缩在角落里一堆相对干燥的枯草上。身体一放松,极致的疲惫和虚弱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淹没。寒冷、饥饿、疼痛、恐惧……所有感觉交织在一起,折磨着她残存的意识。
她紧紧抱着膝盖,将脸埋在其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顾师兄……求你……快回来……
我快要……撑不下去了……
黎明的微光,终于艰难地穿透茂密的竹叶,在棚子内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新的一天开始了,对于禾畹而言,这依旧是绝望的延续,只是在绝望的深渊边缘,她死死抓住了一根名为“等待”的、细若游丝的藤蔓。
她能等到那个希望吗?
还是在希望到来之前,就先被这无情的时空和命运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