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随着体力的消耗和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变得渺茫。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惧感攫住了他。难道……他还是来晚了一步?难道他们跨越了时空,却终究要错过,甚至连一面都见不上?
就在顾凌渊如同无头苍蝇般,在白鹤山上进行着近乎绝望的搜寻时,山下书院,那个被所有人忽略的废弃柴棚里,命运悄然转动了它的齿轮。
一名负责厨房杂役的老仆,因为今日需要引火的干柴有些不足,想起了后山墙竹林里那个堆放废弃桌椅的棚子。他嘟囔着,慢悠悠地踱步过来,准备拆些破木头回去。
他推开半塌的棚门,昏暗的光线照射进去。起初,他并未在意角落那堆“杂物”,直到他弯腰去搬动一张破桌子时,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嗯?”老仆疑惑地低头,用脚拨开覆盖的枯草。
一张毫无血色的、沾满泥污的女子的脸,露了出来。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啊——!”老仆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冲出棚子,失声尖叫起来:“死人!有死人啊!!”
他的尖叫声,立刻引来了留守在书院内的两名侍卫。他们闻声赶来,冲进棚子,看到昏迷不醒的禾畹,也是大吃一惊。
“是沈小姐!”一名侍卫一眼就认出了她,“快!抬回去!还有气!”
两人手忙脚乱地将如同破布娃娃般的禾畹抬出棚子。其中一人立刻飞奔去山上,寻找还在搜寻的同伴和……那位似乎对此事异常关心的顾先生。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很快传到了仍在山上苦苦寻觅的顾凌渊耳中。
“找到了?在书院后面的柴棚里?还活着?”顾凌渊听到赶来报信的侍卫气喘吁吁的话语,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她还活着!她竟然就在书院附近!他找遍了整座山,却唯独漏掉了那个最危险也最可能的地方!
“带我去!快带我去见她!”他抓住侍卫的胳膊,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然而,当他跟着侍卫,以最快的速度冲下山,回到书院时,看到的却只是院落里残留的些许混乱痕迹,以及几个正在低声议论的杂役。
“人呢?沈小姐呢?”顾凌渊抓住一个杂役,急切地问道。
“回……回先生,”杂役被他猩红的眼睛吓到,结结巴巴地说,“刚……刚被侍卫大人们抬走了,说是要立刻送回京里……走了有一会儿了……”
抬走了……
走了有一会儿了……
顾凌渊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狂喜还凝固在脸上,却被瞬间涌上的巨大失落和无力感冲击得支离破碎。
他回来了,她也在。
他们最近的时候,或许只隔着几堵墙,一片竹林。
他疯狂地找了她一天一夜,翻山越岭。
而她,就在他归来的书院里,在那个冰冷的角落,奄奄一息地等待着。
可是,命运却在他们即将交汇的刹那,再次残忍地错开。
他甚至……没能看她一眼。
没能确认那是否真的是他熟悉的学妹。
没能告诉她,别怕,我在这里。
没能握住她的手,给她一丝来自同一时空的温暖和力量。
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再次被带走,带入那深不见底的皇权漩涡,而自己,却连上前相认、甚至只是确认她安危的资格都没有。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咽了下去。他缓缓松开抓着杂役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抬头望向京城的方向。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仿佛他此刻沉重得无法喘息的心。
咫尺,天涯。
希望燃起,又在触手可及的瞬间,彻底熄灭。
他终究,还是没能抓住那缕来自故乡的风。
雪花,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肩头,眉梢,冰冷刺骨。